李衍这几日格外忙,乔迁之喜,忙着收拾安顿和怼太子妃。
按理东宫正三殿都是太子办公就寝之地,后七配殿,由太子妃领着安排府内其他的主子。
太子妃的安排是自己住配殿之首的凤仪殿,把李茁安排在最远的福安堂,还假惺惺道:“清净尊贵,适合太孙读书”。
李衍就知道她要出幺蛾子,才会让李茁住重明殿。
当李茁的行李被逐一安排到东宫唯三的正殿时,太子妃径直捂著脸跑了。
去哪,李衍心里清楚,要是他娘连自己儿子的住所安排都插手,他不介意用点手段。
太子乔迁之喜一过,朝堂之上,关于严惩凉国公主的声音越来越烈。
有旧怨新报,打算趁着凉国公主的病,要她命。
有心机大臣暗暗盘算,太子和凉国公主嫌隙颇深,太子肯定要趁机找凉国公主麻烦,这是个站队太子极好的投名状,于是摩拳擦掌打头阵。
还有的确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和脸面,希望约束公主的人,总之形形色色,极难分辨。
李衍把这活派给了李茁,让他两日内分出忠奸。
李茁只得苦哈哈带着十数个信得过的辅司堂孩子去吏部文档司和刑部的卷宗司翻档案,将那跳得最厉害的官员的档案都整了一份。
此外,李茁还趁机去了京兆府看卷宗。
然后李衍发现,他儿子又不回家了。
接连两天没见儿子来请安,李衍大怒吩咐沈殊去找,当知道人在京兆府后,亲自带着人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作为京师所在地的府衙,长官从三品,大周开国以来,每一任的京兆府尹最后都能跃升为一地知州,入阁的都不在少数。
究其原因,这个位置,太考验人。
勋贵云集,街上纨绔打个架,都可能牵扯著皇家和世家。
有圆滑的左右逢源,吃两家的情面,最后升官。
有维持中庸之道,喜欢各打五十大板的,最后靠着和稀泥的名声升官。
当然贺之树属于以上两种都不是。
他比较强势,不管你是什么人,犯了错,通通按规矩办。
最让人震惊的一次,约四年前,废太子家的四子李蒈带着世家子弟,只因看不爽这理由,欺凌一个外来小官家的孩子,把人打得躺在床上大半个月。
贺之树直接入宫内逮捕了李蒈等一班子弟,在人潮汹涌的中直街执行杖罚,从那之后,世家子弟敢在京都城撒野的寥寥无几。
当然并不是说都不敢打架,打架至多在衙门打10板子,欺凌可是要拉到大街上打板子,丢的是脸。
贺之树,表面上没什么身份背景,但李衍知道,他其实是皇帝培养的嫡系,所以才敢那么硬气,李衍以前没怎么接触过。
不过他儿子似乎和这人有过交集,贺之树破例格外照拂,上次李茁和周决明等人和景国公府的孩子打架,贺之树瞒下未报,如果不是他爹让他去查查,这辈子他都不可能知道。
马车已经到了京兆府,李衍下车,和正欲出门的京兆府丞金久打了个照面。
金久看到浑身仿佛闪著金光的太子,脸色大变,几步上前,中途差点摔了一跤,至李衍身边,点头哈腰行礼:“太子殿下安。”
“嗯,太孙在你这是吗?”李衍一边走一边问。
金久忙跟上引路道:“是,在宗案房查卷宗,太孙兢兢业业办差,我等拍马不及”。
金久暗戳戳的夸了一句。
李衍面色不变,心里已然乐开,儿子厉害,做老子的面上有光。
一行人一路走,金久引著李衍入一间二层的木阁楼,金久正要着人进去通报,李衍制止了他,自行入内,然后听到熟悉的笑声。
李衍的眉毛高高挑起,只听里头道:“蔡新的马,武安的葡萄,察英的地,难怪三人恨成这样。”
“所以殿下,他们对付凉国公主理由充分。”贺之树并不觉得哪里好笑,他这是办案,又不是讲笑话。
不行,李茁又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笑得发抖。
太仆寺主事蔡新,进士出身,学问没的说,自幼酷爱养马。
考上进士后,自请去了太仆寺任职。
经他养的马,死亡率大降,耐力大增,一下子就把差事办到了皇帝的心上。
尤其是蔡新还将外国进贡的汗血宝马和土生土长的大周马来了个交配,培育出虽然脚力不如汗血宝马,但是毛发更亮的雪魄马。
为了奖励蔡新,皇帝特意赏了一匹新出生的雪魄马给蔡新,蔡新为马取名踏星,精心养著,断奶后就抱回家,每日都要看它,陪它说话,每个月还得住马厩陪它睡,训练的颇具灵性,能听懂很多的指令。
比如撒娇、打滚、转圈圈。
虽然是马不用被人骑,差点还能骑到蔡新的脖子上,简而言之,宠到了天上。
蔡新的儿子曾经在外抱怨,他爹对马比对儿子好,然后这话不知道被哪些好事之徒传开。
恰好凉国公主入京探望周帝,闻得蔡新家有灵马,便在一个宴席上和蔡新媳妇要走了踏星。
等蔡新办差归来,看到空了的马厩,直接暴怒,和媳妇大吵一架。
蔡新媳妇亦是烈性子,夫妻两谁也不让谁。
之后的数日,蔡新白日入太仆寺衙门办差,夜里睡马厩,蔡夫人受不了,语言讥讽蔡新,若是为了女人那还是正常人,为一头畜生如此,简直是侮辱了读书人这三个字。
蔡新闻言这次不吵不闹,看向老婆的眼里没有半分的感情。
次日,蔡新便将和离的供状递到了京兆府,京都沸腾了一段时间。
两家的耆老谈判了数次,蔡新都不松口,最后还是和离,大周朝第一个为了马和妻子分道扬镳的官员出现了。
户部农耕司员外郎武安,章华人氏,家乡盛产葡萄。
他考入京都府后,再也吃不到家乡新鲜的葡萄,为此郁郁。
后家人为他带了家乡的葡萄苗,因气候原因,最终仅有一株长大。
武安宝贝的养著,葡萄架都自己来搭,不要下人帮忙,浇葡萄的水兑了牛乳,阴错阳差之下,种在京都府的葡萄和家乡的葡萄不大一样。
首先是样子,葡萄呈椭圆形,单串最重达三斤,皮薄肉脆多汁,武安进献了两串给李纯,恰逢凉国公主归京,便分了一串给李冉。
李冉便拿回府中,与驸马付房分享。
付房吃上瘾了,第二日带着大笔的银钱去了武安家,要买葡萄。
武安不大愿意,最后心疼勉为其难送了一串给付房。
付房怎么会看得起六品的小官,他拿银子亲自上门,那是给武安面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了,尤其武安那心疼外加看不起人的表情,大大刺激了付房。
付房的亲卫冲入院子里,将葡萄树直接砸毁。
武家的家丁去报了京兆府,等贺之树带人赶到时,地上只剩下一地的葡萄渣......
贺之树很想为武安讨回公道,但是一个驸马,至多因为买卖的问题砸了一棵葡萄树,入刑很难,最后付房赔了一百两银子了事。
而从此以后,武安再也养不活任何的葡萄树。
......
察英是西陵县的县令,母亲是江荣大长公主,论辈分,还是当今陛下的表弟。
江荣大长公主生前极信神鬼之说,养了一班的道士。
因江荣长公主并不追求长生不老,道士们第一可用的技能炼丹只能废弃,转而搞起第二副业,看风水,修陵墓。
江荣长公主大半的嫁妆用于买墓地,察英作为儿子很荣幸分到了一块,在魏郡。
这地有多好,群山环绕,且一山更比一山高,俗称步步高升。
山下有地下泉水,对于死人而言就是矿脉。
最绝的是,从山上俯瞰,这块地仿佛一凤凰于飞。
察英非常宝贝那块地,不时要派人去看看,种种树,打理打理他新修的坟墓。
某日,上衙门的路上,他遇上一个仙风道骨之人。
那人手持拂尘,宝相庄严的问他:“大人面带外邪入侵之气,是不是近来诸事不宜。”
察英想了想,突然真相了。近来出门不是马车松了绳子差点摔了他,或者撞上没长眼的要赔钱。
家里也极为不安生,小妾小产,妻儿生病。
“贵家修的坟,压了龙脉,遭天谴”那道士一番道理下来,察英被吓得立即将那块坟给推了。
可还是很倒霉,察英花重金求化解,最终听从道士的建议,将那地给卖了出去,转移祸事。
这招好用,家里的霉事立即少了。
察英非常感激,又送了不少钱。
没几个月,他发现那个地方又开始修坟,牵头的就是那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他知道自己上当受骗,立即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府尹。
贺之树查来查去,查到了凉国公主的驸马头上。
可是这个事,顶天了叫买卖纠纷,那个道士也出面自首,他骗了察英,赚两家的钱,把地卖给了付房。
察英不信,但是根本没法子深查,这笔账自然算到了凉国公主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