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阴招许是端午宴上的一些不欢,早朝的气氛不好。
又有御史弹劾梓州知州温兴伟为官不正,有梓州陆姓百姓十数个,千里迢迢入京都告御状,闹得流言纷纷。
李纯当朝发怒,让内阁六部彻查。
朝堂的氛围有些紧张,众人正盼著下朝,忽然又有御史朱佑祥出列。
“启禀陛下,监察御史臣朱佑祥有本,太孙承天命,本该为天下典,却行不矩步,屡屡失于孝道,一曰入住正殿而使主母住偏殿,僭越犯上,二曰不请安不照拂,无视嫡母,三曰见储君不行礼,无法无天。”
太监迅速接过劾章,递上去给李纯。
李纯看了两眼就让太监递给李衍。
李茁到底年幼,这些年不是没有弹劾他的折子,多数是暗搓搓的说他偷懒不及时上朝,入衙办差,手边的差事进度慢了等等,不伤筋动骨,而且他爹和祖父都维护他,留中不发。
像这样当堂指责他是第一次。
李茁只得起身,肃手而立,暗自盘算。
住正殿一事无妨,东宫和周宫的规制都一样,前朝后寝,前三正殿没有给后妃居住的道理,他还未成婚,跟着他爹住不是不可以,顶天了算一句“娇养”。
不给嫡母请安更不是事,宗室定下制度,子女每月初一、十五需按定例请安,此外的时间,可因各自的学业差事自行安排。
每月初一、十五他从没落下,至于其他的时间,他没兴趣没苦硬吃去他嫡母那里找不自在。
连给他爹请安都很闲散,何况嫡母。
至于第三点,李茁想起近一两年,他爹待他亲近非常,又十分有耐心,所以他确实松了规矩,私下里相处,经常没上没下,这次被御史正正经经的点出来,以后万不可放肆。
正欲躬身和他祖父他爹认错,谁知李衍已经起身。
“朱御史觉得该如何处置?”李衍冷冷问他。
“该杖罚以正家法”朱佑祥道。
“传杖”李衍顺了他的话道。
朝臣面面相觑,颇为不解,这皇帝疼太孙,太子敢当着陛下的面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打太孙?
高坐之上,李纯面不改色。
内阁六部似乎也兴趣缺缺并不介入。
站在原地的李茁,眉头直皱。
“太子殿下英明”朱佑祥面露喜色。
“近来,有不少弹劾太孙的折子上来,孤还在想怎么立威,杀一杀这股歪风,没想到朱御史愿意以身正法,孤自然成全。”李衍面无表情。
这话一出,朱佑祥的脸色瞬间发白。
朝臣哗然,原来不是打太孙而是打御史。
李衍将手中的折子随手一扔,正好扔到朱佑祥的脑袋上。
“其他孤就不说,太孙在朝堂之上的礼从来没有错过一分,唯有在晋王府和东宫之时,才如普通父子一般,你如果没有安插人到晋王府和东宫,你如何得知?”李衍厉色问。
朱佑祥已经瘫软在地,李衍挥手让人拿下他道:“廷杖三十。”
侍卫上前,拿住朱佑祥,按在朝会殿前执罚。
当朝杖罚御史,大周朝极为少见。
所有的大臣都怔怔的看着朱佑祥,气息逐渐转弱。
廷杖沉重,一杖一杖的声音在寂静的朝会殿显得格外的脆。
不少弹劾过太孙的御史,直接吓得腿软,还得身边的同僚扶著才勉强站直,想来这次之后,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有弹劾太孙的折子出现。
朱佑祥被拖了下去,李衍犹嫌不足,扣了他三个月的月俸。
“太孙不仅仅是储贰,亦是孤亲子,任何想要挑拨孤与太孙的人,孤绝不姑息,听懂了吗?”李衍大声道。
众臣皆躬身,稀稀拉拉的听懂声响起。
李纯此时方站起身道:“太子的话,你们听懂了最好,朱佑祥身为御史,监视储君,其心可诛,著交部议处,散朝吧。
说完,伸手示意李茁扶着他走。
李衍则和内阁六部去了内阁衙门。
今天这出戏,内阁六部无一人出面干涉,李衍还是挺感激的。
毕竟当朝杖责御史,只有暴君昏君干得出来。
当然就算今天这些人出面,李衍也要干一回。
他知道朱佑祥背后站着汤家,若不一次刹住,以后更麻烦。
“殿下,梓州知州温兴伟一事,该从何处着手查?”陈小青连问都不问朱佑祥的事。
那就是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李茁得皇帝太子宠爱,除非能拿到切实的重罪,就为了规矩,芝麻大点事找他麻烦,那就是纯粹找打。
人家李纯李衍就是喜欢李茁没上没下,多什么嘴?
只怕李纯心里还在怪,御史多话,要是李茁现在开始规行矩步,恨得只有李纯、李衍。
“京兆府那边正在审问陆家人,但是有件事很奇怪”李衍道。
“殿下奇怪的是陆家人怎么能一路平安从梓州到京都?”越神五道。
李衍点头:“温家实力不俗,温兴伟更不是软弱之辈,他不可能不知道陆家十数人的行为,却放任他们入京?”
“殿下,依臣看,温兴伟问题不大”萧明盛欠身道。
李衍看向萧明盛。
“他的老师是赤安先生龚敏”萧明盛解释道。
“赤安先生?”李衍惊讶。他听过这个人,一生未踏入朝堂,却留下了不少传说。
这个人一生以济天下为使命,每走一处,为民请命。
他看穷人买不起药,所以干脆自己学医。
他为了开一间学堂,在酒楼炒菜打工。
他为百姓祈雨,所以学了周易。
他为了帮渔民谋生,所以改良了船。
......
这样一个人,直到四十七岁死亡后,才有百姓渐渐将他的事迹记载入地方志,然后被先帝追封为赤安先生。
“先查陆家人入京的理由,如何?”李衍道。
陈小青等人附议,越神五道:“温兴伟的事缓缓无所谓,后宫那两位娘娘的事很急。”
“确实急啊,外头私下传了一个谋职单,正五品官一千两银子,从五品官八百两银子,正六品官七百两......”萧明盛将手中的一个折子递给李衍。
李衍接过去一看,怒气又起。
江氏吴氏这是开始做生意了,买官卖官?
就算再气,李衍一点办法都没有,上次他不过是在端午宴席上给了江修仪、吴修容一点脸色,差点就让他爹给弄了个没脸。
“殿下,把太孙手上的差事都卸掉,让他专职干几天起居注官”越神五直接要求。
“什么?”李衍一脸莫名其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太孙当起居注官,把陛下近来干的事逐一记录下来给陛下看看,兴许有转机。”萧明盛道。
这还是冯厉卿出的主意,让李纯看看别人笔下的他,怎么被两个小姑娘玩弄。
李衍就要拒绝,这是开玩笑的事,一不小心失了宠爱怎么办。
陈小青又道:“殿下,陛下可以宠爱后宫,但绝不可以深陷后宫,殿下也不希望先皇的张氏之祸重现吧。”
“不至于”李衍犹犹豫豫。
“防患于未然,江修仪和吴修容近来连连越界,若是成了气候不好收拾”陈小青提醒他。
“殿下,就当为了我们,委屈太孙几天”魏宴宁帮腔,近来的差事太不顺了,他们经常挨训斥。
“孤不想委屈自己儿子”李衍拒绝。
现在他爹对儿子很好,那两个小姑娘压根没威胁到儿子,他不能冒险。
“江氏吴氏正欲再晋一晋位份”再下去就是正一品的四妃了,萧明盛提醒李衍。
这两小姑娘不会想当皇后吧,那对太子来说,绝对是晴天霹雳。
比自己年龄小的庶母,避著点就是了,比自己年龄小的嫡母,那可是避无可避。
“而且就算是为了贵妃娘娘,殿下也该考虑考虑”李九肖提醒李衍。
自从两个姑娘进宫后,贵妃的处境大大的糟糕,三天两头挨训斥,干啥事都被挑刺,再这样下去,迟早变成江吴两人协理六宫。
李衍犹疑不定,只说他和李茁商议,然后落荒而逃。
“太子会答应吗?”陈小青问林冲浩。
“会,陛下阴阳怪气的,几个人受得了”林冲浩道。
李衍再让李纯挤兑几天,一定会受不了。。
江氏太像淑庆皇后,李纯看到她总会不自觉的留情面。
至于吴氏,也早就发现江氏得宠的关键,在后宫时时模仿淑庆皇后的一些举动,博取李纯的旧情,再加上贪新鲜,一时无法自持,对她们提的一些要求,无关痛痒,都答应。
就是这样的假象,让两位妃子自以为是,开始干涉前朝的事。
内阁六部的官员不介意妃子在后宫横行霸道,但若是在前朝卖弄才干,万万不能容忍。
可是他们的劝,李纯听不进去。
说得严重点,李纯觉得他们危言耸听,两个女人能干成什么事,所以总是不自觉的倾向江氏和吴氏。
到目前为止,唯有昨日端午宴上,李纯在李茁与两个妃子之间倾向李茁,内阁六部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他们本不想用龌龊的手段去对付两个小姑娘,可是这两位近来着实过分,插手干政人事变动,还在私下挑拨陛下,说是内阁六部权柄过重,要防著。
简直欺人太甚,再由着他们胡闹,谁知道哪天李纯会不会真开始怀疑他们。
“让冯厉卿想法子,这段时间让起居注官都病了,做得自然点”陈小青嘱咐李九肖。
众臣看着陈小青,附和了几句首辅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