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殿
李纯带着李茁回清晖殿,正要和孙子好好说说话。
张舒安一脸菜色的带着江修仪和吴修容进来,两人一个托著茶盘,一个托著果盘。
李茁连忙低头,退一边去,暗暗道,难怪祖父近来没心思,这两位皇妃打扮起来,确实好看,只怕新鲜劲没过,俩人还要盛宠一段日子。
李纯温声吩咐道:“今儿个有事和太孙商议,你们先回去,晚上咱们再说话。”
江氏吴氏脸上笑容顿时僵住,见李纯已经低头和李茁说话,只得强拉着笑容离开。
“怎么回事,近来给祖父请安多有懈怠,怎么处分你”李纯开口就是问罪。
李茁笑嘻嘻认错,还打算下跪求饶,被李纯一把拉住,祖孙俩并排坐在案桌后。
李纯随手给李茁布置了几项功课,就在旁边看孙子写字。
见他的字越来越有力气,随口道:“听你爹说你们在弄什么洞子货,明年就算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菜蔬。”
“是,萧阳和榕华他们还打算反著来,冬天用温泉水和烧杆的方式让土壤变热,夏天用冷泉水和冰让土温下降,这样咱们四季都能吃到想吃的菜蔬果子”李茁随口道。
李纯看孙子满身清贵气,笑起来格外明亮,怎么看怎么顺眼,语气更加和蔼道:“嗯,你让他们好好干,要钱要人找户部,朕批了。”
“谢祖父”李茁谢恩,手里不停,一篇策论写完递给李纯检查。
李纯一个字一个字看,挑不出毛病。
“乖孙”李纯慈祥的叫了一声。
李茁心中骤然一紧,他爷爷这样叫他,肯定有事要他办,而且不是好干的活。
果然李纯的下一句就是帮爷爷干件事。
李茁哭笑不得,没能拒绝,李纯已经自顾自说起话来:“江修仪的爹在槐安当县令,吴修容的爹在榕江当知县,他们离京都太远,江修仪和吴修容夜里经常啼哭,想娘家人,求朕把这两人调回京都。”
“这事爷爷既然定下,吩咐内阁六部去办,他们会办妥”李茁直言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江修仪、吴修容的父亲算是半个国丈,照顾照顾那是人之常情。
别说皇帝,内阁六部的大人纳了小妾,照顾小妾家人也在情理之中,都是男人,能理解。
“不行,不能让外人认为朕用人唯亲,所以即使提也得外人提,不能朕来”李纯义正严词。
李茁暗地里撇撇嘴,最近两位新入宫的宫嫔卖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就只没人去皇帝面前讲,这多两个老丈人,没什么大不了。
“皇爷爷,孙儿没在吏部办过差,不如请爹一同来商议”李茁提议。
他爹要是办成了,他爷爷怎么也要承情,这父子关系更进一步,简直是一箭双雕,不对,是一举两得。
李纯脸色沉下来道:“这世上有老子求儿子的吗?”
李茁无法,犹犹豫豫道:“孙儿......试试看?”
“老子不能求儿子,但你身为儿子,求求你老子还是可以的,记得做得漂亮点,别让外人看出来,否则,祖父一定会找你麻烦”李纯威胁道。
李茁的脸有垮的趋势,李纯看他那样,有点心疼,抽走他手中的笔,不检查功课了,带着他去校场撒野。
这次没有像过去一般,动辄大骂,反而耐心十足,帮着李茁调整姿势,帮着他调整弓箭的弦力,甚至把工部新弄出来的弓弩都搬出来,让李茁逐一试射。
李衍在太子宫等了儿子大半天,连下属都接见了十来拨,直到点灯时分,才终于在院子里等回了儿子。
结果儿子一看到他,重重跪地,狠狠磕了一个头,这个请安是李茁从出生至今,最用力的一次。
李衍唇角抽搐,面目狰狞上前拉起儿子。
“你皮痒了?”李衍道。
“爹,儿子不想让人拿了把柄,磕头又不伤筋动骨”李茁扫了一眼好几个下人站着的地方,压低声音说。
清晖殿,他敢没上没下,那是因为清晖殿牢牢掌控在祖父手里。
东宫没有那么密不透风,有个太子妃在,万事小心才能免祸。
刚刚花园这么多人,他跪一跪,正好昭告众人,他是知礼的,免得一个两个找他麻烦。
“哼,在东宫,不许多礼,显得咱们父子生分”李衍半点不领情。
李茁只得连声答应,父子俩相携去了立政殿。
李衍早已将内阁六部交代让李茁干起居注官的事忘在脑后,一门心思处理政务。
温兴伟的事,李茁知道的不多,李衍说了两句,见李茁兴致不高就放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吏部尚书上奏,去岁的官员考绩工作还未完成,这段日子人手紧缺,想要调几个人负责这个事,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李衍一脸头疼道,他极少接触吏部的差事,萧明盛第一次求他,他想帮他办好。
李茁心下一喜反问道:“怎么现在还在做去岁的考绩,推迟了这么久?”
“去岁,因为废太子,官员任免升迁不太正常,听说吏部尚书才刚做到某个官员考绩上等,眨眼陛下就发落了;给了个官员下等,正要出处分,陛下给提了官职,吏部上下气得要死,索性就搁置了”李衍故意逗儿子。
李茁憋著笑,觉得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瞌睡送枕头,直接道:“儿子想办这个差事。”
李衍其实也属意儿子办,想让他多接触六部的差事,就怕累着他。
如今见他主动提,夸了几句,又承诺办得漂亮给赏赐。
眼看天色不早,连忙让下人端了燕窝来,打发李茁吃了让人送他去歇著。
李茁回自己屋,提笔给萧阳和越榕华去了信。
次日傍晚,萧阳和越榕华匆匆赶来。
“陛下要我悄悄想办法将槐安县令江恕,榕江知县吴柏调回京都,但要做得合乎常理,看不出问题”李茁直言道。
“这两人是谁?陛下还关心七品知县?”越榕华一脸不解。
“江修仪和吴修容的爹”李茁悠悠道。
越榕华直接讥笑:“掩耳盗铃?”
李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萧阳看那两人拌嘴,并不理会,伸手和凭琅要茶。
“这事难办”越榕华终于正经起来。
“得走吏部”萧阳放下茶盅。
“我知道,我打算去吏部办年底考绩的事,趁机看看有没有机会,你们一起”李茁说出这次叫两人的目的,他和吏部不熟,一个人待着不自在,要拉两个垫背的。
“没空”萧阳和越榕华异口同声。
李茁的脸色黑下来,看着他们两个不说话,意思是是不是兄弟。
“第三仓还没建好,我抽不出时间”萧阳给他解释道。
“你放心,我给你们的护卫备了最好的马,烦请他们每日辛苦多跑几趟给你汇报进展”李茁阴阴笑道。
“可是......”萧阳正要下个理由,就见李茁手里捏著一个户部拨银子的折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萧阳不说话了,至于越榕华,在萧阳败下阵后,就懒得再挣扎,三人开始算计该怎么办。
考绩是大事,既然接了差事,决不能混。
“绩优确实可以调官员入京都,但是很难,很多位置世家盯着,那是留给自家子侄辈历练的机会,你若真介入,除非打出陛下或者太子的旗号,否则和世家打擂台,要倒霉”萧阳提醒李茁。
京官一年就那么几个位置,要走两个位置,很难。
“其实两位娘娘就是想念爹,如果能放到京都附近的县,一两天的脚程,这要解思念之苦应该也容易”李茁喃喃自语。
萧阳和越榕华愣了愣,均露出笑意,这家伙是懂旁门左道的人。
“即使人在京都,宫规森严,一个月能见几次面都是破格,代价太大,你说很对,只要不进京都,弄到周都附近的县,不显眼。”萧阳道。
“可惜啊,两位娘娘只说思念,没说嫌弃爹官位低吧”越榕华坏笑。
“儿不嫌母丑,子不嫌父贫,两位皇妃岂会这点见识都没有”萧阳道。
李茁心安了,他很有信心能说服自家爷爷。
于是三人还叫上了李苇这个笔杆子,迅速投入吏部的考绩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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