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茁先去翰林院,和翰林院卿冯厉轩谈了接下来的差事。
冯厉轩语重心长道:“那几位还得躺上一两个月,辛苦小殿下。”
李茁答应,两人说了一会话,便各自散去。
冯厉轩身边的内臣压低声音问:“大人为何不和太孙殿下说,让他多写点两位宫妃的事,好让陛下看看。”这不是这段时间筹谋的重点。
“不必交代,太孙都是这么干的”冯厉轩笑得意味深长。
退朝后,李纯知道今天他孙儿当起居注官,立即取消清晖殿议事,拉着李茁说话。
李茁也格外亲近李纯,草草行了礼,坐在李纯身边先说重要的事。
两位皇妃的爹,槐安县令江恕,榕江知县吴柏,年底考绩成绩太差,弄到京都府,肯定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那便罢了”李纯知道李茁用了心,是为他的名声着想,虽然没成功,他也不至于生气。
“皇爷爷,两位嫔奶奶慈爱,想必会体贴皇爷爷,不叫皇爷爷为难”李茁恭敬道。
李纯点头:“那是自然,她们一贯温顺,事事谦虚敬慎。”
“孙儿不能有负祖父所托,嫔奶奶的慈爱,想来想去倒是可以趁著考绩奖罚,将两位大人平调至古尚县和香山县,既不引人注目,皇奶奶想念家人,只要两三日就能见到面”李茁从张舒安手里接过茶,捧给李纯。
李纯怔怔的看着孙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道:“难为你了。
孙子真的把他这个爷爷放在心上,这个法子都能想出来。
“爷爷若不反对,孙儿就办下去,近来孙儿帮吏部办考绩,攒了点情面,萧尚书必定会还,都不必再经内阁和爹那里,不著痕迹”李茁道。
李纯怎么会不允,直接拍板,让张舒安开库房,搜罗上好的笔墨纸砚,搬一箱给李茁。
李茁眉开眼笑,正要磕个头表孝心,就听江修仪和吴修容来求见。
李纯打算和孙子对弈,不想和女人腻歪,要打发了,没想到李茁速度更快,已经躲到帘子后起居注官的位置上。
李纯只能让人进来,想了想顺道把江恕、吴柏调职的事说开,你们以后见亲人方便。
这话一出,吴修容怔住,江修仪直接黑了脸。
“怎么,你们不高兴?”李纯看两人的脸色不对劲,问道。
这两小姑娘在他这里可是温柔善良,事事为别人着想,什么错都想揽自己身上,难不成也是个贪慕权势的。
“怎么会,陛下为妾父亲多方筹谋,妾感激不尽”江修仪抢先一步,盈盈下拜,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吴修容落后一步,不甘不愿跪下谢恩。
李纯叫了起来,吩咐她们入座。
吴修容起身后,并未去下首入座,反而站到李纯的身边。
她从侍女那接过汤盅,捧给李纯道:“陛下,臣妾去岁收了一罐子露水,恰好外进贡了贡梨,妾身做了炖梨,润肺去火。”
李纯打开,吃了两口就让人撤掉:“下回别送这个来清晖殿,太孙喝不得寒凉的汤,别馋着他”。
吴修容脸色一僵,干太孙啥事?
而且,她是让李纯喝汤吗?
她是想让李纯知道她收集露水的辛苦,汤是其次,心意才是要紧。
一旁的江氏拿手帕捂著嘴,就怕自己笑出声。
“陛下还真是宠爱太孙”江修仪笑道。
李纯看了一眼在角落的李茁,忽然想起一个事,江修仪似乎曾经和自己孙子对过眼。
“太孙善吹笛,修仪可也喜欢吹笛子?”李纯问。
江修仪想起什么事,忽然笑不出来,连忙道:“妾身不懂笛,更不喜欢笛声。”
“是吗?”李纯状似无意。
“姐姐这话说得,您前段日子不是特意让内务府找了数根笛子,要学吹笛子”吴修容说到这里,特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纯,继续道:“妾知道了,姐姐要给陛下惊喜。”
江修仪几乎要破口大骂吴修容愚蠢。
吴修容并不看江修仪,她们两人联手是为了应付贵妃淑妃,可是江修仪几次私下搞小动作,吴修容早恨疯了,听到皇帝的语气奇怪,她马上落井下石。
李纯并不看江修仪,低头批折子。
“陛下,妾身帮您吧”江修仪坐不住了,起身帮李纯整理折子。
李纯没拒绝,左右美人在旁伺候笔墨。
李茁暗搓搓在心里道,难怪近来,他祖父神清气爽,这君临天下,美人在侧,美哉。
“陛下,您看这份折子,是兵部兵工司辅司吉无瑕上折子,要重整五城禁卫司”江修仪忽然挑了一个折子出来。
李纯伸手接过,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若是如此,今后勋爵子弟有个尽忠的地方,倒是一个好主意”吴修容一唱一和。
“茁儿,你来说说”李纯忽然道。
这话一出,惊惧的是吴氏和江氏,几乎是见鬼一般看向帘子后角落的位置。
李茁起身躬身道:“孙儿觉得这是大事。五城禁卫司要重建,先要定兵制,走兵部定归属,兵器粮饷出处要谋划,人员选拔要定标准,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不如发给内阁议处。”
“朕想知道你是支持还是不支持”李纯再问。
“孙儿对兵部的事并不熟练,但孙儿记得兵部的备寇军大半都是勋爵子弟,不知是否重复”李茁道。
李纯很满意,再看向江氏和吴氏道:“太孙说得有道理,你们要谈国事,还差了点。”
江氏吴氏的脸色一时间难看起来。
他们收了禁卫统领张武的银子,要帮他重整五城禁卫司,名声起来后,五城禁卫司空着的位置就有人抢,到时候还怕没银子?
李纯觉得今日两个美人有点腻歪,也不得体,对政事指手画脚,简直不知所谓,于是找了理由将两人撵走,然后走到孙子旁边,看他写起居注,这一看不得了......。
他心中温柔的皇妃,入殿就开始玩心眼,连喝茶都要争个高下,一个嫌弃张舒安泡的茶温度不对,连退三次,一个嫌弃张舒安泡的茶颜色不对,连退两次,他当皇帝都没那么挑。
整折子,一共分了五沓,也不知以什么为标准,总之每次拿给李纯的折子,都能发表一些高论,不是心疼陛下受了委屈,就是抱怨太子和内阁六部不够体贴陛下。
如,承宫修缮拨付尾款,银子花了那么多,怎么竣工图显不出价值。
她俩不知道那是皇孙李苇办的,李纯亲自验收,满意的不得了。
年底考绩,一看皇帝看重的宗亲没拿到上等,便说内阁六部太强势,陛下委屈了。
李纯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她们心疼自己,如今再回味,总觉得不对味。
这两皇妃的善解人意,好像只对他,对别人,把刻薄两个字演的出神入化。
再看那些被两位皇妃移到角落的折子,太子的请安折子,太子为他办生辰宴请示的折子,太子牵头全宫扫尘,就为他过得舒心的折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