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大早就把汤氏兄弟叫进宫。
“皇帝答应了,建防卫带的事,汤家来办”太后沉沉道。
汤氏兄弟脸上一喜:“陛下还是孝顺太后娘娘。”
太后的脸色僵住,想起昨天皇帝丢下的那句话。
“这个工事给了汤家,以后其他的工事,汤家想要就要凭本事,朕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汤氏兄弟还没发现太后不对劲,互相恭贺。
修建防卫带,京都多少世家抢。
就这样掉在汤家的头上,这是汤家要扶摇直上的征兆。
“记住,好好办,万万不能出差错”太后嘱咐了一句。
如果汤家没有握住这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以后只怕真的就难了。
“太后放心”汤氏兄弟知道轻重,非常郑重的答应下来。
汤氏匆匆离宫后,立即招来这段日子投靠过来的各皇商。
众人在正堂分了宾主各自落座,汤允安迫不及待的把好消息传了下去。
屋内顿时变得乱糟糟,每个人都在直抒胸臆,对这个工事我志在必得,想法突出,一定办好。
虽然大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段日子,宴席不断,在推杯换盏中已经积累了深厚的兄弟情义。
这批皇商里头,实力最强的当属以布庄起家的吴世谦和靠木头生意起家的叶至。
吴家最初在青州靠布庄起家,拥有十数个专业作坊,细分了纺纱、织布、染色等,手下上千人谋生。
他家在染色上还拥有不外传的混色染法,也靠着这门手艺,攀上了当时京都已经站稳了脚跟的旗台布庄世家齐家。
齐家家主齐少恒很看好吴家,双方歃血为盟,发誓一起合作,务求要总揽皇家的衣料供应生意。
事实证明,齐吴两家合作非常正确,他们一起推出了当时风靡一时的凝色锦,吴家负责货源,齐家负责推广。
那些年,京都上到后妃,下到平民百姓皆以穿凝色锦为美。
皇帝也信任齐吴两家的东西,几乎让他们包揽了周宫的衣料。
然后吴家有点不高兴了。
凝色锦大半是我吴家的功劳,齐家沾光居然占了大头。
吴世谦心里不高兴,等时机一成熟,踹开了齐家,自己单干。
那一段时间,吴家风头无两,吴世谦的名字甚至都被摆到了当时的周帝李纯案头上。
齐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因为他们把生意的重心都放到推广凝色锦。
货源一断,他们所有布局成空,人力物力损失惨重,如果不是钱家拉了齐家一把,迅速谈下青州的素锦生意下放给齐家,齐家只怕就倒了。
齐家缓过气之后,家主齐少恒带着一帮齐家宗家,在钱家的牵线下,迅速谈妥了宋锦、蜀锦,这些布料进了皇宫和京都内外,直接将凝色锦给比了下去。
要不是靠着价格还有点优势,凝色锦早该退场。
吴世谦有点后悔,想和齐家和好,齐家家主就送了哼字给他,两家至今互不往来。
吴世谦靠着那几年的辉煌,还是收拢了一批人,将生意扩大到了其他地方,也算是在京都有了位置。
木料起家的叶至,他祖上一直干著木材生意,建宫殿的木料,宫里的柴火,都是他家负责采购,是世代的皇商之家。
到了叶至的爹当家那会,他爹不知道给谁诓骗,在柴火里加了点东西。
这玩意很绝,添一点,就能在烧柴火的时候,让火苗更高更旺。
叶至的爹有了这宝贝,开始在柴火上打主意,弄了点以次充好的柴火,说白了就是芦杆,价格低廉,质地很轻,易燃,烧的快,如果再添点料,后果不堪设想那种。
某一天,那芦杆炸了,烧了大半周宫的御膳厨房,周帝大怒问罪。
叶至的爹把卖芦杆的赵家给扯了出来当挡箭牌,赵家被抄家,举家流放,叶家丢了皇商的名号,从此没落。
叶至的水平比他爹高,接手家里的生意后,开始四处送礼攀交情。
京都世家看不上他家舍人救己的做派,多不理会。
后来,叶至靠送钱和废太子李德的妻舅越峰混一堆去。
叶家在废太子风光的那段日子得到快速发展,已经吸引了不少人。
当然太子倒台的时候,叶家再次发挥舍人为己的做派,彻底和越峰切割开,除了损失了几个店铺,不痛不痒,只是名声更臭。
之后,他眼光毒辣,又坚定的站在了汤家的身边。
叶至给皇太后送过一箱的珠宝,一整套红宝石打造的头面。
从发钗到鞋子都精雕细磨,是叶家的传家之宝,太后爱如珍宝,当即把叶至纳为自己人。
“咱们拿下这个工事,得先拿出方案报备给工部和户部,边民迁移的赔偿标准如何?该迁去哪,边境那边还得走勘验,围墙怎么建,用什么材质,几尺厚,放风洞如何部署,攻击地和防守台怎么拉,布防区怎么分,你们商议一下,这几天就定下来,年后立即开工。”汤允安一板一眼的安排下去。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吴世谦的额头慢慢沁出了冷汗,他暂时没考虑这些。
叶至坐立不安,频频看向坐在上首的兄弟俩,正在高谈阔论这个工事完成,以后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说了一会,汤允安和汤允宁忽然觉得奇怪,怎么大家突然安静了?
“边民安置不是户部的活吗?”叶至反问。
汤允安有点不爽道:“当然不是,户部会抓大方向,具体实施都是我么办。”
“大人,建防卫带的事,户部可提了,防护带是要木头的还是要夯土”吴世谦问。
汤氏兄弟看着一堆用清澈眼神看着他们兄弟俩的皇商,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这段日子就在撕工事,从没想过做不做得来的问题。
......
眨眼就到了年二十三,顺顺利利过了最后一次朝会,李衍宣布封笔,大臣各自回家撒欢。
李茁和李衍在看太上皇的回信。
车驾到了云州,他们打算在云州过年。
李衍给自己爹准备了很多东西,一车车送去。
太上皇给的回信,仍旧是七日一封。
李茁送出去的信变成了两日一封,因为近来这修建防卫带一事,京都的皇商简直是变了法子闹皇都,热闹非常。
李茁这个二十四孝的孙子怎么能让自己爷爷错过。
写完了笑话,李衍让宫人拿来很多的红纸。
“你也帮爹写点,礼部说的,这是送给百姓的对联,要真心诚意” 李衍提笔一边写,一边嘱咐儿子。
李茁挑眉,他怎么没见祖父写?
当然他不好意思明说,便起身去隔壁的书案上写字。
“陛下,蒋尚书求见”小太监进来禀告。
父子俩一起停下笔,露出奇怪的表情。
皇帝封笔,意味着放假。
李衍不找他们,他们居然主动来找?
“陛下?臣来是有要事禀告”蒋楠入内,行了礼入了座喝了茶,然后才一脸着急。
“怎么了?”李衍顺势问了一句。
“倭国地动了,奈良区最重,住屋倒塌,海水倒灌,死伤惨重”蒋楠一副忧国忧民样。
李衍李茁一起眯起眼,他们的礼部尚书啥时候和倭国走得这么近?这么关心倭国死不死。
“臣听说,他们请了阴阳师查看,原来女王选秀,惹怒了上天示警。”蒋楠道。
“女王选秀,惹怒上天示警?”李茁重复蒋楠的话,有没有这么扯?
蒋楠看了一眼尚不知道内情的太子,再看一眼似笑非笑看着他,显然心中有数的皇帝,只得把戏演足:“倭国大败,国力未复,女王就要选秀,如此不顾百姓,才致此祸,让上天降罚。”
“这是倭国的事,蒋尚书为何如此焦虑”李衍道。
“臣想,今年大周也是多事之秋,百姓的日子不如之前,还有围攻高地国倭国也牺牲了不少将士,若是陛下此时选秀,岂不和倭国女王一个样,不知道会不会产生同一个后果?”蒋楠说到重点。
他翻了太祖朝的一些选秀记载,当初取消选秀是因为发生了地动。
可是近来大周风平浪静,没有发生地动。
就在蒋楠想换个理由,倭国却地动了,而且还不轻,这不瞌睡送枕头。
“你的意思?”李衍憋著笑问。
“取消明年的选秀”蒋楠正色道。
“朕考虑考虑”李衍给蒋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太急了点。
蒋楠了然道:“那陛下,臣也请钦天监再帮忙看看。”
是急了点,他再努力努力。
“嗯,明年要建防卫带,用钱的地方多的去了,后宫能省就省。”李衍满意。
蒋楠听懂李衍话里话外的意思,倭国地动示警,钦天监相看不妙,再加上经费不足,取消选秀,这不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