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父子谈心李茁等人在林家帮着林奎收拾东西，直到宫门下钥前，李茁才匆匆回宫。
彼时，李衍正坐在炕上，手上拿着折子，脚泡在药水里，十分闲适。
李茁几步过去，和李衍并排坐在一起。
“干得不错”李衍很满意。
李茁不知道他爹这个夸啥意思，真夸还是假的。
“建商行的事，你爹我都没往与民争利上想，没想到你倒是帮我圆回来了。”李衍道。
李茁恍然大悟，难怪他爹突然跑路，感情知道自己思虑不周，又不想在内阁六部大臣那里丢了面子。
“朕想把生意做国外去，这几年和南境北齐的贸易，再加上你提议的兵器买卖，只是抽税，一年至少能拿到六百多万两，有这笔钱，我们修建防卫带、打倭国高地才不用摊派，不必增加百姓负担”李衍抬起脚，金令忙捧著布上前帮他收拾好以后，带着一干宫人下去，留父子俩说话。
“爹，你是不是怕了”登基到现在，他爹的变化很大，不是外表，而是处事的风格。
若是换以前，他爹想要搞商行，他一定会据理力争，没理也争，反正你得先赞同我，按我说的办，办不下去再说。
但是今天，面对内阁六部的反对，他直接落荒而逃。
说白了，他不过是信不过自己，也信不过那班祖父留下的班底。
李衍歪了身子，靠在软枕上，看着儿子，半晌才道：“是，我总觉得我比不上你祖父，拿了江山，却坐不稳江山，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我笑话。”
李茁伸手用毯子盖在他爹的腿上，脱了鞋子，上了炕，父子和过去一样，并肩半坐在床上。
“爹，在儿子的心里，你和祖父确实不一样。”李茁笑嘻嘻道。
李衍哼一声，想听这个儿子能扯出什么话。
“祖父接手的江山，百废待兴，吏治腐败，百姓痛苦。他以雷霆手腕更换官员，助百姓休养生息，他是明君。”李茁连声夸。
李衍眼中闪过一抹温和，他的父亲，确实担得起明君两个字，虽然不是个合格的爹。
“这是曾祖父留机会给祖父发挥才干，若爹站在祖父的位置上，一定做的不比祖父差，毕竟您比祖父更狠”李茁觉得自己一定夸到他爹心坎上。
曾祖父不靠谱才成全了祖父这位一代明君啊。
他爹缺的是一个不靠谱的父亲。
李衍伸手狠狠给了李茁脑袋一下，这个混账。
“埋汰我还不够，连你曾祖都敢浑说，想去跪先圣庙？”
李茁揉着脑袋，连连请罪，罚跪他没兴趣。
“继续吧”李衍道。
李茁撇撇嘴，继续道：“时移世易，爹，您跟祖父不同，所以根本不用跟祖父去比。”
他爹和祖父当政，大周的情况不同。
他祖父主要使命是恢复，恢复朝廷的活力，恢复百姓的生产。
那他爹的使命，是让现在这个安稳的大周走向强盛，推向新的高度。
他爹提出发展商行，以后赚外国人的钱。等关税上来，足以支撑朝廷开支时，逐步降低百姓的农业税，甚至直接取消。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更不可能实现，但是这是他爹提出来，也写在折子上。
就光这一点，他爹就胜过大周历代君王甚至是自古以来的很多皇帝。
他爹在户部干了那么多年，很懂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得交税的苦。
越想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想罢忽然起身，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匆匆离开。
李衍怔怔的看着儿子的背影，等人完全没影了，才回神，这混账东西，离开居然连跪安都没有，规矩呢？正要破口大骂，李茁又匆匆忙忙进来，手里捏著一份折子。
李衍那要破口的痛骂不得已吞了回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几声。
李茁忙上前拍着他爹的背：“爹，著风了吗？儿子请太医去。”
李衍平复后，横了儿子一眼，伸手接过折子一看，是他昨天晚上的心血，建边贸商行的事。
“拿这个做甚？”李衍不解道。
“藏起来”李茁从李衍手里接过折子，放到怀里，真像那么回事。
李衍会心一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个儿子，真的没白疼。
“爹，商行的事儿子来办。”李茁郑重其事。
“外头说，朕是木头皇帝，什么事都沿用太上皇的旧例，没有自己的主见”李衍沉声道。不可否认，他登基以来就是这么干。
“您要不学学祖父，把内阁六部九卿衙门的官员全给换个遍，顺了他们的心意。”李茁没好气，能这样说话的官员，纯纯就是嫌弃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好像有点道理”见儿子支持，李衍蠢蠢欲动，他也不是不能干。
“爹，您不动林冲浩大人，除了看儿子的面子，更因为他合适，对吧？”李茁忽然转开话题。
李衍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怎么说？”
“治理江山要用人，现在的内阁六部主官，是祖父经过一轮一轮的筛选，留下祖父认为最合适的人。他们或许有私心，有缺点，但不可否认，这一届的内阁六部，能力上乘，效率极高”李茁道出关键。
就是因为适合，所以李衍不得已用下去。
不能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那套，但他爹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这是祖父的班底，能全心全力效忠他吗？
李衍看着儿子道：“可是茁儿，合适的人很多，想上位的人更多，如果爹要乾坤独断，换人是最快速的办法。”
其他人不说，工部尚书林冲浩是李徇的嫡系，礼部尚书蒋楠和李征的关系很好，刑部尚书郑瑞成和关申海交情深，他都想换了。
“爹愿意吗？”李茁点出问题的关键。
李衍长吁一口气，他不愿意，因为虽然有人选，但怎么看都没有林冲浩、蒋楠、郑瑞成靠谱，他不想冒险。
他爹留下的这波人，真的太好用了。
“罢了，先用着吧”李衍放弃挣扎了。
“爹既然决定用，就得信任他们，否则内阁六部无论做任何事，都会举步维艰。”李茁提醒他爹，这段日子，京都风风雨雨，闹事的多，不过就是因为已经有人猜测，内阁六部不得帝心，想要冲击那些位置。
陈小青等人办事明显变得畏首畏尾，怕多做多错，像今日这建商行一事，开口就是反驳，压根不想当正经事来处理。
“他们还是念著旧主”李衍不甘心，他可以察觉陈小青看着自己的时候，偶尔都会晃神，他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真不必说。
“爹，会念旧的人才能用吧，您真敢信一个，今天认一主，明天认一主，一辈子一堆主子的人？”李茁问道，君臣相依数十年，忽然换个君王，他爹不适应，那些大臣不适应，很正常。
他是觉得这一届内阁六部真没太大的问题，用的好，那叫一个省事。
防卫带的事不就是交给他们去办，眼看着仿佛汤家占尽了便宜，结果每一步都是坑，关键是太后一直以为他爹退让了，汤家对他爹感恩戴德。
李茁自问，他办不到这种地步。
想必他爹也办不到，他爹对汤家和祖母，一贯的手段只有两个，一个是直接不办，任凭他祖母如何哭，不办就是不办。
另一个是干脆反著来，最后母子两闹得鸡飞狗跳，儿子跪地，母亲上吊，十分精彩的戏。
所以有的时候，李茁还是很能体谅为何祖母脾气火爆，天天想抓权，因为儿子完全不像儿子。
“行了，爹知道了，以后会好好信任内阁六部的长官”李衍没什么底气，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磨合好。
“爹，他们都是老狐狸，对权力更迭，皇位承继早已做好准备，一直不适应的是爹。”李茁丝毫不给李衍面子，道出关键。
内阁六部很努力在跟上李衍的步伐，他能感受的到，反而是他爹，表现的十分疏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李衍有些恼怒，他儿子说话那么白干啥？
“把活都安排给他们办，爹，您交办的事越多，他们越觉得自己受到重用，而且爹交代他们多办点事，他们时时汇报，这不就拉近关系。爹不时再漏一把您的手腕，帮他们把一把方向，儿子相信，不需要多久，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爹了。”李茁说得条条是道。
李衍觉得在理，沉滞之气，肃然一清，开始琢磨要给内阁六部找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