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永熙三年正月
乾州云都郡
作为盐州的中心，这几年，云都郡的风云之事不是盐，毕竟盐铁归公后，根本就挣不了什么钱。
真正能挣大钱的是畅销外国的瓷器。
在大周王朝，有两大瓷都，一个是青州昌珉郡余家的糯米白瓷，不仅好看还耐操，从大周立国到现在都是皇室专贡、平民共享，且是景帝指定的对外皇商，和南境早有外贸。
另一个便是云都的青瓷，只是云都作为盐城，以前都被盐名所覆，瓷器反而不太出名。
自建了中央商行，云都孔严孟蓝四家瓷器行合作成立云都青瓷行，在乾州的推荐下，进了中央商行，将云都青瓷卖往各国，名声在大周渐渐传开，直逼余家，渐渐有两郡瓷器分天下，东青西白不分秋之说。
随着朝堂主导的商贸在一两年内一再突破极限，挣的钱越多，云都四家瓷器行之间也渐渐有了裂痕。
乾州衙门
云都郡守余藩朔急匆匆赶来和辅州贺之树汇报云都各项事务。
余藩朔这些年晋升的极快，从大阳县令到云都郡守，仅四年。
贺之树来了之后，两人的脾性又合，所以合作十分愉快。
余藩朔负责的云都盐税工作，贺之树几乎都是一字不改，直接过。
贺之树去往各郡检查工作，各郡郡守经常挨骂，唯有余藩朔治理的云都，次次只有夸没有罚。
由此，众人私下里猜测，是不是余藩朔爬上了贺之树的床。
“盐的事没什么异常，倒是有件事，我觉得得重视。”余藩朔站在贺之树的身后，看他在写给太子长女的贺表。
贺之树放下笔，转身抬头看一脸严肃的余藩朔。
“卖青瓷的那四家，好像内斗的厉害。”余藩朔皱眉。
贺之树轻笑一声：“以前没钱挣，四家也闹，如今有钱挣还闹得更厉害，随他们，我们朝廷介入，只要他们如数上税，其余与我们不相干。”
“可是这四家之下都雇著不少的百姓，如果......”余藩朔还是忧心忡忡，没想到贺之树已经扭头继续写贺表。
“藩朔，你要记得，咱们是衙门，没有违法乱纪，咱们不过问，若是他们敢犯法，必不姑息。商行对大周的商户影响非常大，有些人心大了，咱们也牵不回来。”贺之树沉沉道。
余藩朔眉头一皱。
“你要做的，就是让官员别介入，只有商户翻不了天。其实不仅仅是云都那几个，不少商户都蠢蠢欲动，若是真敢动手，只怕不用你我，上面的大刀就斩下来了。”贺之树头也不抬。
“太子长女，陛下第一位孙字辈，陛下很看重。”余藩朔想起前段时间同僚说话。
说是皇帝欣喜，要为孙女满月大摆宴席，君臣同乐，被太子给否了，皇帝和太子还为此吵架。
“自然看重。”贺之树肯定道。
“可惜了，不是嫡孙子”余藩朔也拿了一份空白折子，打算和他长官一起上个贺表。
“不可惜，陛下下旨为太子纳侧妃，萧明盛的么女，萧阳的亲妹妹。”贺之树忽然道。
余藩朔吃惊，难怪太子和皇帝吵架，恐怕满月宴不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这位侧妃。
“嫡子不能承继一事，咱们的陛下是真心实意怕了，他未必希望太子妃生男孩。”贺之树想起收到的京都密报。
这个事是皇帝一手操办，萧明盛事先都不知情。
他年初为幼女操办婚事，正在挑女婿，结果一旨圣旨直接入了萧府，明旨天下，旨意已经传到各州，根本不让任何人有转圜的余地。
若萧明盛不愿，萧家么女一辈子得陪伴青灯古佛。
京都
李茁抱着女儿，坐在炕上发呆。
他以生女为借口，已经十来天没上朝。
萧阳和越榕华相伴而来，见到这样的李茁，深深叹息。
皇帝陛下非要把萧家大小宗都绑到太子一边，谁也无可奈何。
李茁看到萧阳愣了愣，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那种。
萧阳几步上前，伸手将李茁的女儿抱在怀里。
那孩子已经睡熟，换了个人抱也丝毫没有察觉。
“我......”李茁刚开口又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我真不想收你妹妹当妾，我这是被逼的，这像人话吗？
“陛下已经说服了我爹和萧伯伯，你要是继续做这样子，外人会觉得你惺惺作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妹妹有那么差，你这么嫌弃？”萧阳伸手，轻轻碰一下小孩。
那条松狮犬长大了一点，绕着萧阳和越榕华的腿转圈圈，也对萧阳怀里的孩子感兴趣。
“临溪很好，我和临沂相熟的早，相知相许，我未必能公平的对待临沂和临溪”李茁非常内疚。
萧临溪不比萧临沂逊色，一家女百家求那种，从去年满十四岁，上门求亲的人就踏破了萧家的门槛，萧家真要换门槛的那种，结果被李衍给截胡，不知道多少世家恨的牙痒痒。
李茁内疚，还是生不出感情，他不可能有多少感情给临溪，可临溪是萧阳的亲妹妹，要是薄待了，他怎么对得起萧阳，他爹这办的是什么事啊。
就算要纳妾，弄一个身份地位差一点就是了。
萧阳抬头看李茁：“阿茁，你是太子，你不可能守着一个妻子，所以不管是我妹妹，还是其他人，你都要试着接受，并找对相处之道。怎么当好妻子和妾，那是后院女人该操心的事，我妹妹更不必你操心，她到哪个位置，都能过的很好。”
这是他爹让他带给太子的话，要李茁赶紧别矫情了，去给皇帝道歉。
这段日子，因为皇帝太子吵架，内阁六部倒霉的厉害，动辄得咎挨骂，大事一件都过不了，再这样下去，这个月俸禄可能都得被卡。
李茁沉默许久，忽然对萧阳道：“也许没有很多的感情，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妹妹。”
萧阳唇角微弯，越榕华抢走萧阳怀里的姑娘，一边压低了声音抱怨，让你娶个小老婆，又不是让你当小老婆，你娘们唧唧作甚？
一边吐槽一边想弄醒小孩子玩，结果小女娃继续呼呼大睡，越榕华逗了一会，只得让乳娘带下去。
三人关了屋子，开始说起正经事。
“真有官员入股了商户，插手对外的商贸。”越榕华将手上的一沓折子放到李茁面前。
“其实很多的皇商本就依附官家，送钱送人求庇护不少见，世家大族手下都有不少的商户依附，不少见”萧阳道。
“可问题是一部分入股的官家想帮那些商户从商行脱离单干，把朝廷主导的商贸改为商户来主导，而且已经有折子上来，要求放开支持民间商行的商贸，不能与民争利”越榕华道。
“我们抽税的比例高，商户逐利，想要脱离商行单独干，免了那部分税”萧阳道。
李茁冷笑连连：“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该怎么办？”萧阳有些头疼。
商户要脱离商行直接与外国贸易，根本无法禁绝，他们可以化整为零，将大宗的生意切割成小宗自行买卖。
现在和香国、江国、漓国的贸易已经很成熟，边境完全开放了边贸，根本不需要再走手续。
“把那些动起来的商户都登记下来，先按下不动，等后期一并发作。绕过商行，私下交易，他们不会上税，我们有的是把柄。”李茁怒气难掩，恨的厉害。
萧阳和越榕华也理解，户部的农业税已经降的很低，商税占了大周财政的近半，如果商税收不上来，大周的朝廷运行就得出问题。
“但是，就算抓一两个，也很难震慑，毕竟利益巨大。”萧阳提醒道。
商行抽税是正三成，也就是商户利润的三成，买家总额的三成，确实非常严苛。
但那又如何，你情我愿的事，而且为了开商路，大周前期砸了不少钱，开辟路上和水上两条航线，连地图都是朝廷派员弄清楚，甚至有官员牺牲在路上，大家的目标就是想让大周强盛。
打开这条路的是朝廷，商户现在吃到甜头，居然要撇开朝廷单干，挖国家的墙角，欺人太甚。
“所以，不会只抓一两个，要抓就要抓一次大的，孤要让他们知道，何为国家，想要脱离大周玩外贸，有没有那个能力，萧阳，榕华，你们再等等。”李茁道。
萧阳知道他心里有章程，遂放心道：“放心吧，钱家林家为首的京都的商户，超七成以上的州府皇商，还是紧紧以朝廷为主，所以大面上，暂时不妨事，你放开手收拾。”
“其他的事，拜托了”李茁道。
“商户的事没那么快能了结，烦请太子殿下赶紧去清晖殿认错，你胆子怎么变肥了，敢和陛下叫板？”萧阳怒斥。
他们这伙人小心翼翼，当牛做马就是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结果这家伙倒好，直接找皇帝吵架，还吵得人尽皆知，想失宠直接说啊，他们这伙人也不用那么麻烦。
越榕华看着李茁，一言难尽的叹了一口气，古往今来，皇子和皇帝吵架真没几个，前废太子李德算一个，现太子李茁第二个。
李茁按著脑袋，头疼的厉害。
认错？有用？他那天说了什么话来着？
好像讥讽了他爹一句，皇帝陛下，您自己后院天天着火，还有心情管儿子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