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还真的生气了?乾州云都郡
云都酒楼
每年正月十七,云都有头有脸的商户集结云都酒楼开会,被称为云都行会,定调新一年云都商户发展大势。
其实多是坐一起,埋汰官府不做人,又要压榨商户,比如税课司要加征什么税,要摊派什么活云云。
大家心里憋屈,有个发泄的渠道。
以前坐上座的都是盐商,一般出身都很猛,骂的也格外的狠。
盐商归公后,上层盐商都被调往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下层盐商实力不足,所以渐渐的,这行会的上座被孔严孟蓝四家以瓷器起家的商户所取代。
“诸位东家、掌柜,今共聚云都酒楼,再践‘货通天下,义结八方’的规矩。从朝廷放开商行贸易,来了契机,愿在坐各位都能在这机缘里找到财路,共同富贵!”孔家家主孔景行举杯祝词。
“货通天下,义结八方”
......众人异口同声,反正每次开会都必念,相信在场除了孔景行,别人都是不屑,孟家主事孟怀义冷笑着喝光了杯中酒。
严家家主严青和按耐著性子,等众人表态完,才将一个账本啪一声重重的摆在桌子上道:“诸位,去岁我严家管商会的账,商行会费共收银三千两:开路去八百两,给上面的关照费六百两,购买外国玩意用于接济百姓六百两,零星开支两百两,余下八百两存于票号,以备今年应急。账目明细诸位可自行查验,今儿个我就交给蓝家管了。
商行会费,照例一家管一年。
蓝家掌事蓝锦之接过账本看了几眼,给大伙举杯道:“如今,瓷器卖往外国,我们与朝廷和外国都接触甚密,这会费是否应增加,以应对开支,免得手忙脚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孔景行自是赞同:“不错,商行竞争激烈,开支在所难免。与外国的交流也该礼尚往来,确实不能小气,会费增加也是为了生意,不如翻倍如何?”
“商行抽税如此重,如今生意是我们做起来的,难不成还要当孙子?”严青和颇为不满。
“实在不行,不如退出商行”孟怀义不怀好意,讥讽道。
孔景行立即沉下脸,盯着碍事的孟怀义。
“这话以后少说。”
“少说?”孟怀义冷笑了几声,忽然怒道:“会费可以公开给大家伙看,那对外的生意能不能公开大家都看看。”
“你什么意思?”孔景行十分不满。
“仰仗商行,大家出一样的钱,但是你孔家和蓝家占尽便宜,我们这些商户,得到了多少?”孟怀义拍桌子。
“年底分账的时候,你孟家难道没有得?”孔景行反问。
“你严家有没有收入?”孔景行指著严青和。
孟怀义完全不惯着孔景行,直接站起身:“账本为何我们不能看。”
“没有不能看,是没整好,你要看来孔家吧”孔景行态度软化。
“是等你造假完?”孟怀义出言讥讽。
孔景行顿时大怒起身,一副要将茶往孟怀义脸上泼的冲动,到底是生生忍下了。
“发疯就回去躺着,别出来丢人现眼。”孔景行道。
严青和亦不满此事:“大家都是生意人,谁也别想当比别人是傻子。”
“当初四家合并,商议新规,订立行约核心时怎么说?不得有所保留,钱同进同出,账四家共写,现在倒好,钱是同进不同出,账倒是你家掌管,别人许看不许改?”孟怀义生气。
“今日是行业大会,不是四家开会,你们的事,非得拿到这里谈?”孔景行扣著桌子问。
“做事公道就不必害怕到底是什么场合,你说对也不对!”孟怀义就是故意要挑事。
孔景行骤然摔了杯子,瓷器的碎片四溅,原本热闹的酒楼顿时鸦雀无声。
各商户原本还觉得看四家内斗是件好事,如今看来这热闹是看不下去,便各自起身离开。
孔景行也没阻止,头一次,商行的大会这样被中断。
待人走得差不多,孔景行才坐回椅子上:“同进同出?你们配吗?”
孟怀义和严青和脸色一下子铁青起来。
“我劝你们啊,见好就收,别想着后面有什么人掺和,就能翻天”孔景行意有所指。
“听听这话,好似多正义”孟怀义不屑。
孔景行摊开手:“四家合并是为了有能力和余家斗,那些话都是写在场面上看,与余家抢生意,都是我孔家出大头,真要算账,你们觉得你们配上桌,或者现在就散伙,我也不和余家斗,更不参与商行,你们自便?”
孟怀义和严青和面露凶光,不能散伙,他们两家若是没有孔家,一定斗不过余家。
蓝锦之见此,和稀泥道:“咱们四家还没合作满两年就要散了,那不是给外头当笑话看,怀义、青和别计较了,喝酒。”
“我们要看账”孟怀义退了一步。
“好”孔景行答应。
孟怀义起身离开,严青和也不逗留,四家的裂缝根本不可能调和,但是现在也不适合分道扬镳。
孔景行看那两人不甘心的模样,心里不住的冷哼。
“看来他们还是不服气”蓝锦之对孔景行道。
“想单干没能力,要出钱又小气,若不是需要他们两家的瓷器匠人,我也不愿和他们合作,而且这两家还和倭人勾搭上,让朝廷知道,只怕怎么死都不知道。”孔景行冷声道。
蓝锦之听到和倭人合作,手一顿道:“他们真和倭人搭上了?”
“对,他们想绕过商行,直接将瓷器运到倭岛,然后从那里卖出去,倭国抽的税比例低”孔景行道。
“不行,这是找死”蓝锦之害怕,往严格说,这是通敌卖国了。
“找死的是他们”孔景行一脸算计的冷笑。其实这主意不错,就是阴毒了一点。
蓝锦之觉得不祥道:“我们不能和他们搅合一起,宁可少赚点。”
孔景行撇了一眼蓝锦之,不说话。
当商户,这点胆子都没有。
商行的税这么高,生意越大,便宜的都是上面的人。
和倭国的这条路要是能走通,以后云都的瓷器,单单从成本上就压倒了余家,机会可遇不可求。
当然要是失败了,也是孟严两家先行,和他孔家有何干系?
京都清晖殿
李茁在清晖殿前站住,掀开衣摆,正要跪下请罪,被金令伸手拦住。
“哦呦殿下,这殿前石阶上还有雪没扫干净,您敢跪下去,陛下不是又要生气?”
“我爹还生气吗?”李茁压低了声音问金令。
金令好笑道:“能不生气,这十来天,天天发火,连饭也吃不香,后宫最受宠爱的林昭容都挨了训斥。”
李茁觉得冷风直往心上吹,现在好像不是来请罪的好机会,要不缓缓?
金令哪里不知道太子的脾气,就怕他跑了,拉着李茁的手,往里头送。
“殿下当可怜可怜我们当下人的”金令一边说,一边把李茁给带进东暖阁,暗暗在心里埋汰,拱火就跑,躲了十来天,可算逮住了。
小太监掀起厚重的帘子,迎著李茁入内。
帘子放下,隔绝了外边的寒气,金令帮李茁脱去厚重的披风,拥着他站到李衍跟前。
李衍还没梳头,只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外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写字。
听到响动,头也不抬,只冷哼一声,不搭理儿子。
李茁心里拔凉拔凉,还真的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