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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释怀

    第317章 释怀沈殊仔细替李茁梳洗干净,等李衍缓步过来时,李茁已恢复了往日神采,唯独脸颊上那道清晰的大巴掌印,格外碍眼。

    李衍几步上前,亲自取了药膏给李茁涂抹,语气里带着几分戾气,顺口骂道:“沈明、凭琅是死人吗?竟让太后伤了你?”

    李茁连忙辩解:“儿子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何况他们。”

    一旁的凭琅与沈明早已苦着脸跪在地上,请罪的话不敢有半分敷衍。

    李衍冷哼一声,挥挥手命二人退下,罚了两个月月俸,算是轻惩。

    待上好药,李衍示意李茁陪自己出去走走——卧病多日,他浑身骨头都僵得发疼。

    父子二人沿着清晖殿的甬道缓缓前行,一路穿过朝会殿,脚步仍未停歇。

    “爹,再往前就出宫了。”李茁轻声提醒,眼底带着几分顾虑,“咱们没带多少随从,您的病才刚好,不宜太过操劳。”

    李衍侧头看他,语气平和:“爹想登城墙看看,茁儿肯陪爹吗?”

    李茁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九月的风还带着热气,没走多久,父子二人的额角便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登上城墙时,李衍状似随意,目光却始终落在李茁身上,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李茁全程小心翼翼贴著城墙内侧行走,登上城楼后,也始终站在后方,不曾往前半步。

    “茁儿是怕吗?”李衍忽然开口。

    “啥?”李茁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怕站到前面来。”李衍又问了一遍,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茁越发困惑,试探著问道:“爹,您是想让儿子站到前面去?”

    “嗯。”李衍轻轻点头。

    “然后呢?”李茁追问。

    “没有然后。”李衍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就是想让我儿子,陪我一起看看城下的风景。”

    李茁的虎狼之词脱口而出:“不是要推我下去?”

    李衍的笑容骤然僵住,抬手就往李茁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李茁吃痛,捂著脑袋一溜烟就跑下了城楼,模样带着几分狼狈,却也藏着几分松弛。

    李衍独自立在城楼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这里的高度、眼前的风景,竟与上辈子的城楼如此相似。

    他忍不住想,当年,他的儿子站在这样的高度,望着这样的风景,是怀着怎样的绝望,才会纵身一跃?

    沉思良久,李衍终究没能找到答案,眼底却渐渐凝起锐利的光芒——重活一世的机会,他绝不会放手。

    哪怕将来李茁要向他讨要上辈子的公道,他也会死死守住秘密,让那些悲剧,永远成为“从未发生过的事”。

    心绪渐平,李衍转身走下城楼,便见李茁正一脸无辜地在楼下等著,脑门上的红印还隐约可见。

    “听说你要修官道,一动手就是十六条?”李衍重新迈开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李茁立刻收敛了嬉态,认真点头:“这次抄家所得的银子,儿子已经帮户部安排妥当,足够支撑前期工程。

    李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魏宴宁得知消息后暴怒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道:“看来,朕得再‘病’上几日才好。”

    李茁见状,大著胆子伸手搭在李衍肩上,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狡黠:“爹,儿子可不能没有您这个后盾撑著。”

    “那朕能得什么好处?”李衍挑眉反问,语气里满是腹黑。

    “什么?”李茁彻底愣住,显然没料到他爹会这么说。

    “我要头功。”李衍一字一句,语气不容置喙——明摆着要摘太子一系的桃子。

    李茁的嘴唇抽搐不止,这十六条官道,辅司堂的人整整玩命干了三个月,灵感源自大和尚那句“要致富先修路”,陈勤也常说,治国要发展,就得让四方物资动起来。

    若是能将南疆的葡萄运到北疆,将西陲的蔬果送到东郊,这事就成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大著胆子得寸进尺:“爹,其实不止是这十六条官道,儿子还想开辟两条通路。一条通向西域,上次康国一战后,震慑西域诸国,修官道、派驻军,千里路程,想来不成问题。”

    “另一条呢?”李衍不置可否,眼底却掠过一丝赞许。

    “从海上出发,去探寻海外天地,把那些未知的国度、物产,一一画下来。”李茁语气决绝,眼底满是憧憬。

    李衍轻轻挣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瞥他:“哦,朕明白了,你这是打算把魏宴宁气垮,让他熬不过今年啊?倒是个好主意。”

    李茁被噎得说不出话,李衍却话锋一转,语气里藏着提点:“先把这十六条官道修好,至于西域的路,不能让大周独力承担,传朕的话,让西域邻国合力出钱出工,他们不敢不依。”

    李茁恍然大悟,连忙给李衍作揖行礼,转身就想跑回去安排,脚步刚动,就被李衍伸手拦住了。

    “等等。” 李衍伸手拦住急着要去办事的李茁,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浅红掌印的脸颊上,语气沉了几分,“太后那一巴掌,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李茁脚步一顿,摸了摸脸,笑得没心没肺:“算了呗,她是太后,又是长辈,打就打了,总不能真跟她计较。”

    “不计较?” 李衍冷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寒芒,“她敢动朕的太子,动朕的儿子,一句算了就完了?”

    李茁愣了愣,没想到他爹会把这事看得这么重。

    “爹,真不必”

    “不必?” 李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她是太后,是朕的母后,可你是太子,是大周未来的储君。今日她能掌掴,明日便能在后宫兴风作浪,后天便敢勾结外戚,插手朝政。”

    李茁非常赞同这话,太后不早就干过了。

    李衍忽然停住,只轻轻拍了拍李茁的肩:“朕已将太后逐出宫,以后你也轻松点。你只管安心去修你的路,开你的疆,拓你的海。朝堂后宫,有爹在。”

    “逐出宫?”李茁拔高了声音,这怎么行。

    “你少管这事,”李衍的满腔父爱被泼了一盆冷水。

    李茁心头一热,鼻尖莫名发酸,半晌才憋出一句:“爹,这么干名声就没了”

    李衍的眼睛扫向李茁,硬是让他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愣著干什么?” 李衍收回目光,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又精明的模样道:“还不去把你那十六条官道、西域商路、海外航线,弄出来?”

    李茁回过神,眼睛一亮:“儿子这就去!定不辜负爹的期望!”

    “别急。” 李衍又叫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头功,依旧是朕的。”

    李茁:“”

    合著刚才那番深情大义、父子同心,转头还是要抢功是吧?

    他无奈拱手:“知道了知道了,全是爹的功劳,儿子就是个跑腿的。”

    李衍满意颔首:“还算懂事。”

    李茁转身带着凭琅和沈明快步离去,背影轻快。

    李衍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握紧了手。

    这一世,路他来铺,雷他来挡,刀他来扛。

    他的儿子,只需要昂首挺胸,走在阳光里,去看他从未看过的风景,去做他想做的大事。

    至于上辈子那些亏欠、那些悔恨、那些锥心刺骨的过往 ——

    都埋了吧。

    从今往后,只有新生,没有旧债。

    只有盛世,没有倾覆。

    只有父子同心,再无离心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