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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谁来养的问题

    第320章 谁来养的问题太上皇李纯,终日在承宫闲坐,日子过得反倒有些无所事事,褪去了帝王的繁忙,倒添了几分闲散慵懒。

    三皇子赵王李徇、四皇子韩王李征,早看腻了承宫的景致,尤以韩王李征最坐不住,整日撺掇著李纯:“爹,承宫待着闷得慌,咱们换身常服,去街上吃东西!”

    李纯初时还有些迟疑,眉头微蹙:“不妥吧,若是被御史撞见,岂不是要丢脸?”

    李徇当即笑道:“爹,您都已禅位,哪个御史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参?”

    李纯抬眼望去,三子四子皆是一脸期盼,早就被说动了,索性心一横,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便陪你们疯一次。”

    说罢,利落换了常服,一行人悄无声息出了承宫。

    路上偶有撞见他们的官员,不等上前见礼,便被赵王、韩王两人眼一瞪,那眼神里的威压,带着皇家子弟的矜贵与威慑,官员们个个缩著脖子,噤若寒蝉,忙不迭溜之大吉。

    久而久之,京中官员都摸透了规矩,但凡瞧见太上皇一行人在大街上晃荡,无不绕着道走,李纯的微服出行,再不见半个碍眼之人。

    这一日,三人照旧去京城最负盛名的第一楼闲坐,点了满满一桌子佳肴,正吃得尽兴,忽闻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炸开:“太后被逐出皇宫了!”

    话音刚落,便有邻座之人厉声呵斥:“休得胡说八道!妄议太后与皇家,是要砍头的!”

    “没有胡说!宫里都传开了,太后掌掴了太子殿下,陛下本在病榻上静养,听闻此事当场被气醒,当即明发旨意,令太后明日便出宫,前往汤家的汤园居住!”

    周遭一片哗然,有人低声叹道:“这岂不是等同于发回娘家?汤家的脸面算是丢尽咯。”

    也有人不解:“不过是祖母打了孙子,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你懂什么!”当即有人反驳,“那可不是普通的孙子,是当朝储君,是我大周朝的脸面!太后身为国母,当众掌掴储君,便是失了国体,辱了皇家尊严!”

    另有好事者嗤笑一声:“脸面?得了吧,皇家那些龌龊事还少吗?不过是平日里钱太多、闲得慌,惯出来的毛病罢了。

    “以孝治天下,依我看,是笑话的笑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皆带着看热闹的神色,有人捋著胡子道:“这下有热闹看了,太后会乖乖出宫吗?万一不肯,再与陛下吵起来,可就更有意思了。”

    “难说啊,太后向来强势,怎肯咽下这口气”

    楼上的李纯,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指节微微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气的。

    半晌,他猛地将筷子狠狠拍在桌面上,一言不发,起身便往承宫的方向走去,神色阴沉得可怕。

    回到承宫,他当即修书一封,加急送入宫中,信中字字凌厉,把当今陛下李衍狠狠斥责了一顿,末了,又严令,让太子李茁明日来承宫请安。

    李茁回了东宫,用他媳妇的粉将脸上的印藏了一点,才匆匆换了衣服,赶往承宫。

    刚踏入承宫内殿,便听到李纯剧烈的咳嗽声。

    李茁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屏风快步入内,只见三叔李徇、四叔李征正守在一旁,一脸焦急地给李纯顺气,嘴里还不停劝著:“爹,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而李纯手中,正死死攥著一封书信,信纸都被捏得发皱,脸色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爷爷!”李茁急忙上前,语气急切,“是谁惹您生气?孙儿去弄死他!”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手,要给他爷爷顺气?

    李纯、李徇、李征三人同时抬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茁脸上,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复杂。

    李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难道和自己有关。

    李纯缓过一口气,开口便是厉声斥责:“你身边的人都是死人吗?任由太后对你动手,连拦都不知道拦?!”

    李茁连忙上前,跪在李纯身边,低着头辩解:“孙儿也没想到祖母会突然动手,就挨了一下,不碍事的。祖父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顺势瞥了一眼李纯手中的信,哦,原来是太后近来行动报告,那难怪生气了,光是太后监国摄政,李纯想不生气不行。

    李纯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些,他伸出手,去碰李茁的脸颊,指尖刚碰到,便搓下一层细细的脂粉,那原本被遮掩的掌印,隐约露出几分更重的痕迹。

    李纯见状,火气又瞬间上来了,语气愈发不善:“到了我这里,还要遮掩?挨了这一掌,很丢人?”

    说罢,他不等李茁辩解,当即吩咐身旁的侍从:“拿盆温水,再取一条干净的毛巾来。”

    侍从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取了东西来。

    李纯亲自上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轻轻擦去李茁脸上的脂粉,一个清晰红肿的掌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纯看着那掌印,气得咬牙切齿,胸口又开始微微起伏——这孩子,便是再混账、再顽皮的时候,他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如今竟被人掌掴。

    李茁见爷爷气得不行,连忙安慰:“爷爷,您别生气,真的没事,就挨了一下而已。而且,太后已经被父皇下旨逐出皇宫了,听父皇的意思,她这辈子都不能再回宫了。以后,孙儿再也不用去给她请安,这么算下来,这买卖也不算亏,反倒赚了呢。”

    他说著,便想起了李衍对他说的那些话——“太后这辈子,都碍不了你的事;你这辈子,不必再见她;她这辈子,休想再踏入皇宫一步。”

    李衍连用三个“这辈子”,语气坚定,显然是真的对汤氏,没了半分情意。

    一旁的韩王李征,却不合时宜地泼了一盆冷水:“我看未必。她终究是当朝太后,是二弟的生母,依着我大周以孝治天下的规矩,迟早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宫的,不然,岂不是要被天下人非议,说不孝?”

    李纯闻言,缓缓抬眼,冷冷地看了李征一眼,那眼神里的威压,虽不及当年身为帝王时那般慑人,却也让李征心头一凛。

    李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爹,儿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咱们大周向来以孝治天下,若是真的不让太后回宫,难免会落人口实”

    李纯没等他说完,便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看来,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倒是颇为舒坦?”

    李征的眼皮子瞬间狂跳起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李纯沉声道:“既然你这么担心太后回宫,这么看重‘孝道’,那便好办。若是日后太后真的想回宫,朕便下一道令,把她接到承宫,让你来亲自奉养,也好全了你的这份‘孝心’。”

    李徇和李征两人脸色骤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两人连忙齐齐拱手,对着李纯躬身行礼,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看那模样,应该是着手布置,要让太后再也没有回宫的可能——奉养太后?那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李纯积压在心头的火气,终于消散了大半,身心顿时通畅了许多。

    李茁坐在一旁,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祖孙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眼底带笑,先前的糟心事,暂且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纯身心通畅,李茁闷笑,祖孙两一前一后去逛园子,将那糟心事都暂且抛诸脑后。

    转眼便到了午膳时分,李徇和李征两人兴冲冲地归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一看便知,是办成了大事。

    李征大大咧咧地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到李茁身边,顺手便将自己的空碗递到李茁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茁儿,给四叔盛碗汤,渴死我了。”

    李纯抬眼看向两人,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问道:“看你们这般模样,想来是办成了?你们做了什么?”

    李茁失笑,拿起汤勺,给李征盛了满满一碗汤,轻轻放到他手中。

    李征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才眉飞色舞地邀功:“爹,您就放心吧,这辈子,太后都别想再回宫了!”

    “哦?”李纯来了兴致,“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征放下汤碗,得意洋洋地说道:“儿臣和三哥去找了钦天监的监正,让他给太后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太后命带璃火,与储君的相冲,若是太后继续留在宫中,恐会冲撞储君,不利于我大周社稷安稳。”

    “消息可送进宫了?”李纯非常满意。

    “送到陛下手里”李徇道。

    “很好”李纯点头。

    正要再夸两句儿子会办差,外头有太监匆匆入内通报道:“清晖殿的太监在外头候着,说要传太子入宫。”

    李纯眉头微皱,李衍一向识相,李茁来他这里请安,住一两天他都不敢催,怎么今天刚来连饭都没吃完就催了?

    “你们除了让钦天监看星象,还有干了啥?”李纯怀疑道。

    “绝没有”李徇李征一起否认。

    那就奇了怪了,虽然有疑惑,但李纯也没为难,让李茁赶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