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衍。
李茁是他的长子,按理那时候他该想的是怎么受封为世子,继承晋王爵,居然想自己凭功劳封王,看来李衍在李茁小时候从未言语透露让他承爵的意思。
李衍的脸色白的厉害,定定的看着李茁许久,将他看得毛骨悚然后,忽然踉踉跄跄起身走了。
众人越发的不解,发生了什么事,这对父子怎么了?
众人看向李茁,见他满脸冷汗,非常无辜。
宗室子弟想要上进立功封爵,这不是理所当然,若是成功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他爹气成这个样?难道他爹想让他当二世祖,早说嘛,他还上进个屁。
“你近来有没有挤兑你爹?”李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虽然孙子很可爱,但黑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李茁一脸委屈:“没有,我最近犯了点事,孙儿有认真和爹道歉,还跪了两刻钟,不信您看我这膝盖。”
李茁说完还翻起裤腿,想把昨天的红肿给众人展现展现,结果一点红没有,暗暗大骂,这身体恢复的这么快干啥。
李纯仍旧满脸狐疑,赵王和韩王也是一样的表情。
李衍刚刚那个样,明显是受了打击,和李茁要是没关系,绝无可能。
李茁十分憋屈,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都怀疑他。
李衍回了自己的殿阁,让所有的下人都下去,随手将桌子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脑海里都是温王两个字。
“德性宽柔、和顺可即,是为温,今特遣使持节,召封朕之长子郭成渝为温郡王。尔其钦承宠命,益懋嘉猷,上以慰宗庙之灵,下以固邦家之本。”
温王郭成渝,从城楼跳下的长子。
李衍用手撑著桌子,面色更白。
前世,阿渝从没答应受封。
他吩咐礼部举行的盛大册封仪式最终儿子没有出现。
暗卫禁卫满京城找人,直到第二日,才在一个偏僻的殿阁,找到拿着酒壶,醉的一塌糊涂的儿子。
他把儿子背回自己的殿阁,细心的照看他。
即使醉的一塌糊涂,儿子仍在梦里痛哭。
他念了很多很多的名字,是照拂他长大的内侍宫女,是保护他数十年的暗卫,被他杖毙的人。
等他醒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
儿子恢复了正常,继续办差干活,没有人去提那一场主角没出席的册封仪式。
他强行将温王的金册金印送到了他的殿阁,当做完成了册封仪式。
一切很正常,自己和儿子间,被划下的鸿沟,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郭成渝,郭成渝,阿渝,阿渝......
李衍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不能想起他的名字和封号,因为自始至终,不愿意想起是自己,上一世,阿渝,温王成为他无法承受的痛苦,到死也无法解脱的存在。
李衍忽然靠着桌子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为什么非要让他想起前世的记忆,为什么?
李衍伸手重重的砸在地上,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沈殊现身,按住他的手,一脸担忧,陛下到底怎么了?
他能想起来以前的记忆,那阿茁呢?
若是他想起来,那他们父子又会重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与儿子决裂,然后继续后悔绝望,不行,绝对不行。
“沈殊,去把陈勤带来”李衍吩咐道。
沈殊摇头:“陈勤已经出海了,恐怕短期找不到他。”
那是在海上,陈勤只怕连在哪都找不到,何况要弄回来。
“那去找云道人,陈勤的师父,快去”李衍浑身戾气。
沈殊见此,知道此刻反驳不得,只得下去安排,这下子麻烦了,一个消失了几十年的人,怎么找?
沈殊匆匆离开之际,金令已经拖着李茁过来。
这也怪不得金令,李衍在发疯,听里头哐当阵响,明显气大了,不安抚下来怎么有好日子过。
凭琅和沈明跟在金令和主子身后,两人一脸嫌弃。
金令这个跟了李衍大半辈子的人,居然没法子在主子生气的时候降火。
李茁生气的时候,都是凭琅和沈明负责降火的,效果都不差,可见金令是真的不合格。
李茁心里惴惴不安,忽然停下脚步,让金令稍等,退了几步到凭琅和沈明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们两近来有没有借着我的名义在外头胡作非为?”
沈明翻了一个白眼,不搭理人。
凭琅更是直接冷笑起来,反问道:“殿下这是烦我了?那我就走,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真不是你们?”李茁丝毫不客气。
“不是”沈明干净利索。
“我是这样的人?”凭琅跳脚。
“那你们不胡作非为,跟着我岂不是显得我无能。”李茁嘀嘀咕咕。
沈明咬牙,想要拉着李茁去校场练一练。
凭琅了然,原来他主子是嫌弃他不够嚣张,当即又狗腿起来,帮李茁分析,主仆两琢磨来琢磨去,好像真的除了打压金氏一族以及给金贤妃下了套,确实没干其他的事啊。
李茁的底气又起来,看起来他爹应该不是被自己气的。
到了李衍居住的正堂,听到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李茁又有点怂了,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金令已经迫不及待,开了门,将李茁给拥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凭琅看到和做贼一样的金令,偷偷闷笑,然后和金令一起守在外面,看着满园的落叶。
李茁轻手轻脚,绕过屏风,看到坐在地上的爹,浑身一震,几步上前就要扶起他爹。
谁知一眼又看到李衍红肿的手指头,顿时吓怔了。
“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茁气急败坏,捧著李衍的手,伤势有些重,一些地方都破皮了。
李衍听到声音,感觉身边有一阵风起,紧接着快没知觉的手被小心翼翼的抬起来,尖锐的刺痛逐渐消散。
眼前儿子焦急的样子和前世阿渝在他病痛时,给他侍疾的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何其有幸,能再为父子。
“哦,我想试试这地够不够硬,所以拿拳头砸砸看。”李衍随口敷衍。
李茁身子一僵,不满的看着他爹,这是连敷衍他都懒对吧。
李衍没有搭理儿子的不满,借着李茁的手,站起身,拉着他去炕上坐。
“少废话,你来帮我包扎。”李衍说完就将一个帕子递给李茁。
李茁接过去,小心翼翼的帮他擦去血迹,不时呼上两口气。
“你怎么娘们一样,不疼”李衍笑话他。
李茁很想用力给他按几下,让他知道疼,哪有人这么讨人,
想是这样想,到底慑于君威,没敢动。
李茁处理完伤口,觉得还是要去找太医看看,被李衍一把按住:“直接包起来就行了,朕懒得见太医。”
李茁只得从怀里拿出帕子,帮他包扎起来。
“爹,怎么了?”李茁又问。
“爹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李衍低头,看着儿子绑的蝴蝶结,状似无意淡淡道:“你为何要温王这个封号。”
温字封号,并不常见,只是中等的封号。
大周朝开国至今也没封过一个,他儿子挑这个,是否有深意,比如做梦梦到,上辈子用过等等。
李茁眉头微皱,他爹刚刚也是听到这个封号,开始不对劲。
莫非这个封号,还有深意?他不能用?
“那是儿子随口说的。”李茁老实道。
......李衍再没想到是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