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决裂和新的开始郭成渝知道，妻儿离开的消息应该会很快传回宫内。
果然一入宫门口，他就看到铁青著脸的皇帝。
他伸手拆下了腰间挂著的那枚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淡定的走上前，放在地上。
在这一刻，长达九年的痛苦压抑得到了一丝缓解，心里畅快，你曾经说我不配带着它，那现在我也不屑一顾，还给你。
向你行三跪九叩礼，是为了全最后的君臣父子之情，从此正式决裂，你我再无任何关系。
郭成渝收拾了行李离宫。
暗卫和禁军想要阻拦，郭成渝只问：“是要圈禁吗？如果是就锁拿，否则的话，别挡路。”
温王的妻儿突然没了踪迹和温王自愿除籍离宫一事在京都城引起轩然大波。
昨天还父慈子孝，今天彻底翻脸，天气都没翻的这么彻底，温王这戏演的真的太好了。
京都城的气氛变了。
温王仍旧上朝办差，但对皇帝的称呼，从亲近的爹，父亲，父皇变成了陛下。
每一次，温王叫一声陛下，六部的大臣都能看到皇帝脸上的肉抖了抖，但却极力忍耐，不愿对温王发火，仿佛这样，那属于郭成渝单方面的决裂，就不存在。
而温王，完全没发现，或者不在意帝王是否生气。
一声声陛下，毫不犹豫，不带感情。
郭成渝的身体和精神一天天变差，他可以一整天不吃饭只喝水。
他可以在混了一天朝堂后，于夜深人静之时，默默端水洗衣服，擦地板，将那个简陋破败的屋子里的东西逐一擦干净。
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传给宫内的皇帝。
等他受不了，等他爆发。
然后呢？
没有然后，和妻子说我要夺嫡，只不过是一个苍白到可笑的借口。
如果是以前，郭成渝确实对大位有想法，虽然不多，但真的有。
所以皇帝对他的惩处如果是因为他生了夺嫡之心，那确实没做错，他找不到去报复的理由，或者说，皇帝是这具身体血脉上的父亲，是他护了大半辈子的人，要他真的夺嫡造反弑父，他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或者说唯一想做的，等这个身体受不了。
他死了，那些被怀疑是他嫡系的官员就能重新回到正轨上。那他因他而死的人会得到一丝宽慰。
如果皇帝对他尚有父子情分，也许会体会几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也算报复成功。
不过其实不必抱希望，郭成渝看着手边的一本朱氏家训，正常的父亲，怎么会把儿子当畜生打。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父子。
“于阁老，想办法缓和一下温王和陛下的关系吧”吏部尚书张旻受不了朝堂上压抑的气氛。
于沭阳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张旻，哼道：“哪有那么容易。”
“最大的问题是温王吧，我总觉得他好像已经自暴自弃了”张旻惋惜道。
“就是因为知道温王情况很糟糕，又无法挽回，陛下的心情才变差，到底是儿子，总不能真想逼死吧。”工部尚书长吁一口气。
“我会找温王好好谈一谈”于沭阳看众人都忧心忡忡，决定出手。
“怎么谈？”张旻好奇问。
“其实他们父子闹成这样的根源是韩世忠，若是能解开心结，或许还能挽回”于沭阳大概知道怎么谈了。
也许真的闹的太不像话，内阁首辅于沭阳亲自上门，难得开口说了一件事。
韩世忠有该死的地方。
一个人能力再厉害，但若没有忠心，陛下怎么用？
韩世忠很好，唯一不好，他效忠的对象不是陛下，而且那个人还一直通过韩世中来阻挠陛下主政。
当初罗列证据要处死他的其实是陛下，所以殿下的行为等同背叛，将你关起来，有惩戒的意思，也是怕韩世忠影响你，做出更多的错事，毕竟那时候，朝廷还没那么稳当。
郭成渝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仿佛没听见于沭阳的话，扭头看着窗外。
于沭阳到底是内阁阁老，跟完全没有继承权的郭成渝，私底下的接触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他说完便离开了。
次日，终于受不了郭成渝自暴自弃郭煦在朝堂爆发了。
“当儿子的，被老子打一顿，有那么委屈？”
“冤枉他的人是你吗？”郭成渝停了停，没有等皇帝的答案，继续道：“我真的不知道，要他死的是陛下，若知道，断不会当朝跟陛下作对。”
他和韩世忠是很要好，甚至是欣赏。
他总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更喜欢的是那个人对君臣民的独特见解，郭成渝很清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视民为无物，贪赃枉法。
他想要为被冤屈的韩世忠求情，更害怕自己的爹成为被人利用的刀，没想到真正的执刀人，原来是皇帝。
“朕已经派人将你岳父带回京都，想必王妃会很快回来吧”郭煦看着瘦弱的儿子，说道。
郭成渝看皇帝没有否认是他动手害韩世忠，觉得头疼的更厉害，原来祸根是因为他傻。
真的快撑不住了，他盼著早点下朝，今天演过头了，得歇歇。
正提起精神，想要熬时间的郭成渝听到皇帝又要拿他岳父开刀的话。
郭成渝抬头看着上面冷酷的帝王，很想问问他，非得逼他吗？
郭成渝太累了，他扭头不管不顾离开，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他严令斥退身后跟着的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墙之上。
这是老天帮他做的选择吧，不希望他继续苟延残喘。
继续勉强活着，不知道还会连累多少人，虽然能死的体面点，但代价太大。
从这里跳下去，可能会疼，也死的不体面，但能结束所有人的悲剧，只是一瞬间的痛苦，很值。
郭成渝毫不犹豫跳了下去，身后是暗卫宫人的惊呼声，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李茁摸著脑袋坐起来，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心里想着的是，完蛋了，郭成渝这家伙演技太过，要连累他。
郭成渝受不了那么多人因他出事，内疚的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念头。
但时过境迁，从当初的事脱身出来，以局外人的眼光去看整件事的李茁，却明白，郭成渝的赴死，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宫人和暗卫的死和郭成渝是脱不了关系，毕竟对于皇帝来说，这些人是他夺嫡的最忠心的力量，若他不予储位，那就非拔除不可。
这些人若是留给新帝去处置，绝对会牵连郭成渝。
就如皇帝对他兄弟下手，也是从亲近的暗卫宫人下手，先找突破口。
拔掉嫡系，换了自己人照顾他，彻底消除隐患，而且皇帝给了那波人密旨，是可以制约未来新帝的密旨。
这些话，来照顾郭成渝的暗卫为了阻止郭成渝自暴自弃，也偷偷说给他听，甚至将密旨给他看。
可那时候的郭成渝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皇帝对他没有父子情分这个像一个烙铁，狠狠印在郭成渝的心上，成为既定的事实，无时无刻都在讥讽他，拼尽半生去维护的人，最后却打断他的后路。
他要保护妻儿，送他们离开，就必须动用老师留给他的人。
但这些朝廷没有掌握的人，又会成为郭成渝被猜忌的新理由，再加上那些因他而被中断仕途的人在朝堂，还在继续受排挤，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岳父一家可能因他会陷入险境的担忧在一瞬间全部爆发。
不信任皇帝，所以没路可走。
可是被那样重罚后，如果去信任皇帝，那郭成渝更是傻的可以。
前世帝王对郭成渝的父子情分有多深，在郭成渝死后，皇帝发疯弄死一波又一波的人，才被朝臣知晓，在那之前，众臣以为他们是八字不合的父子，纵然头疼，也没人放在心上吧。
所以，就算是李茁，也不可以指责郭成渝赴死，但现在这个事却得连累他。
李茁能从郭成渝的记忆里完全脱身，当局外人看，但李衍不行，他把自己当成了郭煦，把李茁当成郭成渝，他认为现在还在延续上辈子父子剑拔弩张，而且不打算用温和的手段解决问题，而是打算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李茁承认是郭成渝错了。
最关键的是，李茁现在就算认错，在他爹眼里只怕还是演戏，压根不会信任他，他不会是要被一辈子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