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郁结于心内阁三老,午饭后在衙门前散步,不知不觉走的远了一点。
才刚拐了个弯,在离宗正府不远处的甬道上,看到了抱在一起的帝王父子俩。
陈小青的眼睛最尖,拉着越神五和萧明盛一个闪身,退回墙后。
在这个间隙,越神五和萧明盛自然都看到了,三人轻手轻脚,赶紧跑。
等回了内阁衙门,陈小青方松了一口气,拿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才道:“从鲁王妃死后,陛下的情绪就不大稳定,易喜易怒,和太子相处也是,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吧?”
“看起来更像是太子对不起陛下,陛下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越神五皱眉。
陈小青也有这种感觉,看萧明盛道:“你是太子的老丈人,好好和太子谈谈,他的位置是稳,但也没人嫌位置太稳吧,成天没事挤兑陛下做什么?”
萧明盛应下,想了想又道:“我总觉得太子虽然偶尔反骨,却是真正将陛下放在心上维护,不像是会和陛下对着干的人。”
众人也觉得在理,李茁其实被教养的很好,无论是最初的启蒙老师还是后来的赵王、林冲浩、翰林院的老师、睿帝以及陛下自己,都为李茁划了一条正路。
“其实不必担心,陛下对太子的态度与过去并无不同,甚至可以说更为亲近”越神五觉得陈小青太紧张了点。
陈小青放下杯子道:“我没担心太子,我担心的是太子惹恼了陛下,陛下拿我们出气,你忘了,蒋楠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大好,齐王在礼部的话语权逐渐变大了。
越神五和萧明盛眉眼微挑:“汤微知确实有点手腕。”
“汤家家主还是换个人比较好”陈小青长吁一口气。
薛山汤家,百年世家,人才济济。
汤微知的能力和人品都算可以,但是他全力辅佐李蒲,陷入夺嫡,陈小青并不希望哪一天,太子要内阁六部出面,对付薛山汤家。
“你们说汤微知会不会想要礼部尚书的位置?”越神五问道。
陈小青和萧明盛眼露震惊,而后了然。
内阁六部,文官的顶点,天子近臣,谁不想要。
他们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也曾日日肖想。
鲁王和汤家结亲后,特意求陛下将汤微知晋升至礼部左丞兼仪制清吏司司长。
“礼部右侍郎姜旭的退休折子在施封那里,不出意外这几天就会批,他的继任人选,似乎就是汤微知。”越神五提醒他们。
只要汤微知成了侍郎,他就有提任礼部尚书的资格。
陈小青摇了摇头:“陛下中意的人是温兴伟。”
“可是陛下是一位慈父”萧明盛道。
李衍这个父亲,在对待儿子上,没什么原则,若是齐王求皇帝,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成功。
“不会,其他的位置,陛下或许会答应,但尚书的位置,绝无可能”陈小青肯定道。
内阁六部是周帝执掌江山的利器,怎么会让明确介入夺嫡的人担任。
就连太子的岳父,又次辅萧明盛,李衍亲自将他划入太子阵营,但萧明盛和李茁还是在明面上减少接触,私下的接触更是能避就避。
大家都清楚,萧明盛只能以纯臣的身份方能留在内阁。
“所以提早防范起来,陛下不会愿意直接驳斥他儿子的请求,多半要内阁六部想办法阻止汤微知成为礼部尚书。”越神五凉凉道。
李衍这个皇帝,想要当乾坤独断的皇帝,又想要普通的父子情分,什么事都想得挺美。
就越神五来看,李蒲、李慕这两个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李衍要是继续心软,很有可能会给太子带来不小的麻烦。
“你嘱咐魏宴宁,要太医院好好帮蒋楠调理身体,要什么药材只管说,我们来想办法。”陈小青吩咐萧明盛。
只要蒋楠再熬一年,等温兴伟回京都,这事就没问题了,毕竟汤微知没有和温兴伟争高下能力。
李衍被勾了痛处,回到清晖殿,便又昏昏沉沉的病倒了。
许易被匆匆叫来,把脉后,一直嘀嘀咕咕道:“怎么又病了,陛下的身体以前挺好的啊。”
李茁闻言,看着他爹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紧皱,这段日子,他爹的身体是真的变差了不少。
“身体变差,是不是该食补”李茁帮他爹盖好被子问许易。
许易摇头:“陛下的饮食早就按食补的那一套执行,生病只怕是劳累过度,郁结于心,还是要叫陛下少操心。”
都当皇帝了,哪里那么多不高兴。
“郁结于心?”李茁吃惊道。
许易点头肯定,多半朝廷的事太多,把陛下熬病了,说完径直下去开药方熬药。
李茁坐在床边守着人,眼神有些恍惚。
他当然知道他爹的心病是郭成渝,可郭成渝也是李茁不想去碰的过去,所以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也故意不去处理他爹的心病。
李茁总以为,帝王感情不会有多长久,何况是上辈子的事,说是老古董都不为过,他爹迟早会忘了郭成渝。
但现在看来,他爹有点婆婆妈妈。
跟个女人一样,时不时伤春悲秋一番,将过去的感情代入现在的一些事和人,然后揪出来折磨自己。
李茁起身,坐到案桌后,提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件衣裳。
蓝色长裳,取的是暮春江雾的淡青雅蓝,立领轮廓,领口、衣摆,兰草暗纹隐现,袖口微微收窄,边缘缀一圈极细的银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纹路。
腰间是素色玉带,带扣处浅浅勾了一枚小巧的玉扣。
李茁画得极慢,眉峰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
画完后,他将图交给凭琅,吩咐他悄悄去林家一趟,找裁缝裁出来,越快越好。
李衍病中,萧临溪生下李茁次子。
与长子李易的热闹不同,次子正好赶上了睿帝驾崩未满一年,周帝生病,所以李茁干脆报备了宗正府后,不办任何的仪式。
除了恨得厉害的齐王和鲁王外,京都城大半人都不知道,太子家的喜事。
林奎留下的人很靠谱,第三日,就将衣服送进了清晖殿。
彼时,李衍的病已经有了起色,能坐起来看书,听李茁胡扯。
这一日,正好下起了小雨。
父子俩用了晚膳,李茁也没走,服侍李衍吃药,给他念折子,打发时光。
等到了宫门快下锁,李茁也没打算走人,而是将宫人和暗卫都逐出去。
他先是去内室,换好长衫。
凭琅帮他换衣服的时候,还有些奇怪:“主子,这衣服的款式有些奇怪。”
“好不好看?”李茁反问。
凭琅帮他扣好玉扣,乐道:“主子不穿衣服最好看。”
李茁伸手给了他脑袋一拳头,带着人去了清晖殿的小厨房。
人已经都走了,但是李茁吩咐准备的食材,摆的整整齐齐。
李茁挽起袖子,切菜、捞饭、放料,动作娴熟,在一旁的凭琅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他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主子?
“主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凭琅双眼发直,鼻尖嗅到一股香味,忍不住问。
“在学堂的时候,你出门去采买东西,我和学堂的厨娘学的啊。”李茁已经煮完饭,拿保温盅装了一碗,顺手将剩余的碎金饭推到凭琅面前,嘱咐他拿去和沈明一块吃,这可是太子亲自动手煮的,很金贵,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