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当日。
一大早,李衍又生了一场大气,起因是沈殊查到了宝莲寺丢的那个尼姑真的是胡氏。
齐王在四个月前偷偷在宝莲寺后山的禅房和胡氏见了一面,整整待了一个下午,好几个尼姑都看到了。
后来胡氏肚子渐大,寺庙主持碍于齐王的身份,也不敢过问。
前两天,胡氏大著肚子跑去了齐王府,之后被齐王藏起来。
可惜没藏严实,偶然被齐王妃发现。
齐王妃看到剃了光头的胡氏,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这么个完全不像女人的女人,一怒之下狠狠赏了她一轮杖罚。
胡氏的身体亦十分坚挺,在板子下过了一轮,孩子竟然没掉,等齐王得了消息赶来,看到胡氏虚弱的模样,立即心痛怜爱万分,当场夺了没靠山的齐王妃的管家权。
当然,这个齐王妃比先王妃汤千月有远见多了,她很清楚,要是齐王出事,她这个王妃也得玩完。
所以没往外闹,只是独自在院子里凄苦,对着月亮诅咒那对奸夫淫妇,然后被趴在墙头的沈耀给听了全部,回来禀告给沈殊。
李茁一大早晃荡来他爹这里想蹭早饭,刚入承晖堂的前院,看到愁云惨淡脸金令,和大祸临头脸沈殊,当即扭头走人,被沈殊给闪身拦住,连抱带拥,推进了承晖堂。
阴沉着脸的李衍和心虚的李茁对视了一眼,李衍招手示意他上前。
李茁畏畏缩缩上前,见他爹拍了一个折子给他。
李茁三两下看完,先摔到炕上,低声笑起来。
李衍许是气过头,看到儿子笑成这个样,并不生气了,反而还能勾出一个笑容,讥讽他的儿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爹,这位胡姨娘真是奇怪,在齐王府好好住着的时候没见怀上,怎么偷的都是一次中的。”李茁开怀大笑。
李衍愣了愣,忽然觉得很有道理,这胡氏适合偷生。
李衍让金令准备早膳,这间隙,内阁又递了密折进来。
金令学乖了,把一切备齐后,让父子俩对坐吃饭,他带着宫女太监远远退到正堂外候着。
李衍还在头疼到底该怎么处置胡氏,李蒲这孩子心思很沉,若是他动手太重,恐会引起反弹,何况胡氏肚子里到底是李蒲的亲子,李衍并不想把事做绝,闹父子决裂。
李茁将稀饭递给他爹,顺势道:“三弟是真的喜欢胡姨娘,儿孙自有儿孙福,爹不必插手,若是后面闹出来,自有宗正处置,若是没有被发现,纯当看在三弟的面上,揭过吧。”
李衍觉得有道理,主动换了话题道:“你三弟四弟多半不愿意去就藩,你怎么看?”
“不去就不去吧,留在京都看着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李茁总觉得齐王和鲁王心性极高,仓促就藩,不会服气,到时候在封地胡搞,反而更不妙。
“朕希望让他们就藩,绝了他们夺嫡的念头”李衍道。
“如今看来,强行让他们就藩无法绝了他们的念头”李茁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
老三老四是没吃过苦头,觉得在京都千好万好。
其实除了面上的繁华,这京都城从内到外,充满了算计,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汤微知就是前车之鉴,就连心思城府极深的爹在前太子和赵王韩王的进攻下,都想过就藩遁逃。
“朕是怕他们给你挑事”李衍忧心道。
李茁更不在意道:“爹,儿子身为储君,也是宗室未来的家主,不至于连弟弟都弹压不住。”
李蒲李慕都没放弃,就算去了封地,也不可能安分守己,与其让他们在外动手,还不如锁在京都府,在他爹眼皮底下,不至于行动太过分。
李茁一开始都没打算把李蒲和李慕送去就藩,是李衍一意孤行。
李衍看着淡然的儿子,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如果上一世,我愿意放了阿渝就藩,阿渝愿意去吗?”
李茁怔住,想了想低下头说道:“如果郭成渝说不舍得父亲,不愿意去,您信吗?”
李衍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郁。
“郭成渝真的只是不舍得父亲,但若您让他就藩,他一定会领命,安安稳稳在封地办差,他虽有夺嫡之心,却并不执著。”李茁认真道。
“上一世的内阁首辅劝过朕,若不能让阿渝继承江山,便放他就藩。”李衍痛惜道。
李茁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出神的看着李衍。
“是朕不舍得”李衍放下筷子,看着李茁道:“不予爵位,是朕很清楚,若阿渝有爵位,他能力太出众,他的兄弟会联手逼他就藩。”
李茁假装不在意,低头继续吃吃喝喝。
李衍看着儿子的一举一动:“所以后面彻底绝了阿渝继承权,朕才放心给爵位,但那时候,阿渝已经不屑一顾。”
李茁还是没什么表示,郭成渝前世过得憋屈,就是因为没有爵位傍身。
“可是爹还是不后悔”李衍给李茁的碗里放了一块糟鱼唇,温声道:“朕需要阿渝,需要他为朕清理乾坤独断路上的障碍,无论如何,无法放他就藩。”
李茁没好气:“爹,阿渝听得到。”
“我知道,你们这样交替出现的机会不多了是吧。”李衍听他终于肯开口,收拾了心情问道。
李茁答道:“是啊,记忆慢慢在完全融合,我和阿渝真的是同一个人。”
李衍点头道:“我懂了,老三老四不是阿渝,他们还不懂夺嫡的残酷,所以想留在京都,朕就让他们留在京都城,彻底认清自己的能力。”
李茁不是很懂,郭成渝和老三老四到底有何联系,能让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李茁也不想弄懂,干脆埋头吃饭,他爹答应晚上去走月街看灯会。
李衍一边吃稀饭,顺手拿起放在桌子边上内阁送来的密折,扫了两眼,又将折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李茁吓了一跳,抖著唇,他就想吃个饭而已,至于吗?
“老四的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怎么会这么蠢?”李衍大怒。
李茁放下筷子,拿过折子看了几眼,眉头直抽。
礼制僭越,擅用龙旗,他弟弟这祸越闯越有新意,他难道不知道这事,轻则革爵,重则圈禁,不想就藩,决定干脆让自己没资格就藩吗?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