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陛下曾经温润如玉长春殿内，小宫女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一边做事一边说笑，与过去死寂一般的殿阁，确实完全不同。
他娘一身宫装站在廊下，见到他便招手示意他上前。
在他娘身后，宫人早已摆好了一桌上好的点心和果茶。
冯贵妃扶著儿子的手臂，送到桌子边，抬手让宫人全部下去，只留一二心腹。
“陛下要纳后宫，初封婕妤”冯贵妃压低了声音道。
“上官婕妤？”李茁放下茶杯，挑眉反问。
冯贵妃眉眼一扬，露出一抹讥笑，看来他儿子也知道了。
“我瞧着这汤家也是黔驴技穷，想靠一个小姑娘翻身，可关键这姑娘姓上官不姓汤”冯贵妃拿着团扇遮住半边脸，轻笑道。
她有预感，这位上官姑娘一定会成为大周后宫的人物。
“娘，对你可有影响？”李茁关心道。
从她娘亲不舍得杀他选择自杀开始，他就不想再和这个血脉上的母亲决裂。
母子俩都想尽办法缝合十数年的割裂，尤其冯贵妃，三天两头去太子宫看他，给他送吃的，给他送用的，照看孙子孙女，还有一堆她亲手缝制的香袋衣裳，有些甚至很旧，显然是很久以前做得，但尺寸却是他用的。
娘的心腹宫人私下悄悄说和，娘娘只是执念作祟，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关心殿下。
李茁知道，他也有不对的地方。
如果他肯放下心结，在弟弟死后，多关心关心母亲，是不是母子俩也不会十数年势如仇敌。
听出李茁话里的关怀，冯贵妃一怔，心中愧疚又起，对儿子温柔的笑了笑：“你娘我只是半生吃斋念佛，不是半截入土，上官家的小姑娘最好别玩阴谋诡计到娘的头上。”
李茁闻言放心了：“娘可顺利侍寝了？”
这话一出，冯贵妃脸色立即黑下来，李衍避着她跟躲避蛇蝎一个样，她这辈子想侍寝是不大可能了。
“林淑妃和你关系不错？”冯贵妃换了一个话题。
“嗯，他是儿子举荐入宫，他的娘家林家现在是我的人”李茁不解他娘问这个做什么。
“上官氏入宫，只怕会冲著两个人去，一个是得宠的林淑妃，一个是占著后位的皇后。”冯贵妃笑道。
李茁眉眼一沉，只听冯贵妃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总觉得，在后宫，陛下对林淑妃是真把她当媳妇对待，否则不会不让她协理六宫。”
冯贵妃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容易让人察觉的酸意。
她们这一批跟着李衍从王府出来的老人，都比不上后来的林淑妃得宠。
“协理六宫不好吗？贤妃娘娘不是抢著干？”李茁琢磨道。
“金贤妃现在在宫里，算是人嫌狗弃了”冯贵妃笑道。
李茁仍旧不解，冯贵妃已经换了话题道：“你知道那个上官姑娘为何能入宫？”
“或有让爹高看之处”李茁答道。
“因为她像上官令仪，上官修远的长女，当时太后非要陛下娶汤家的姑娘，强行拆散了陛下和上官小姐”这才是冯贵妃特意找儿子来的目的。
上官修远和太后是表姐弟，上官令仪和李衍也勉强算是拐了弯的表姐弟，如今将上官修远的孙女这个送给皇帝，心思倒也不难猜。
李茁恍然大悟，为何他爹的态度如此晦暗不明，原来长得像旧情人。
“娘能详细说说？”李茁连糕点都不吃了，盯着他娘看。
眼看儿子关注的重点歪了，冯贵妃也懒得纠正，只道：“那时候我在晋王府伺候，并不清楚宫里的事，只知道太后经常带好几个娘家的侄女入宫，那位上官姑娘也在，直到有一天，听说陛下定亲了，是汤家姑娘，陛下很失望，回来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冯贵妃说道。
“爹发脾气砸东西不罕见啊”李茁喃喃自语。
“那是现在被你们这些逆子气的，没成亲前，陛下温润如玉，极少发脾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陛下发火。”冯贵妃笑道。
李茁难以置信：“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和他爹能挂的上钩。
“府里后来便传开了，陛下喜欢的是上官姑娘，却要娶他不喜欢的汤家姑娘，陛下大婚前我曾在府外见过一次上官姑娘，下雨天站在晋王府外，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但陛下没有见她，后来听说上官家外放，上官姑娘自然也跟着走了。”冯贵妃知道的不多。
但是能让一个女孩站在晋王府外淋雨，而晋王避而不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李茁的思绪还在他爹以前温润如玉这四个字上，所以对他娘说的话，嗯嗯敷衍道。
“娘也想跟着去春狩，麻烦你和陛下提了。”冯贵妃说道。
“嗯，啊？”李茁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娘我几十年没出门了，儿子，娘求求你”冯贵妃放低了姿态。
李茁唇角微抖，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冯贵妃看着儿子，笑容越甚。你看，这才是正常求儿子该有的态度，他儿子连个不都说不出来。
春狩她是非去不可，因为那位上官知予姑娘一起跟着去，要是她在自己儿子面前充长辈，那还了得。
李茁匆匆回东宫，见萧阳已经帮他起好折子，连京都下去的工部和户部的农匠都挑好了。
每队十人，合计三十人，各队还另外配了一名长官。
跟着他走的是长官是曾经是大理寺丞关崇赟。
“你们不跟我走?”李茁不高兴。
“我走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萧阳没好气。
李茁想起工部的官司，不敢甩脸色，看向越榕华，越榕华一脸怨色。
他和萧阳一样，被吏部尚书委以重任，也去不了春狩。
“这批人只是去帮你看看田地为何出现这种情况，如果是土肥的问题，自然罢了，但若是人为破坏，得加派禁军随行。”萧阳提醒李茁。
他们是没资格提这种事，得六部的长官，或者太子亲自提。
“放心，这事我和爹晚上谈”李茁应下。
三人闲聊了一会，看无事，便各自散去。
李茁有求于他爹，所以这一晚格外的积极，还没晚膳就特意晃荡到清晖殿给他爹请安。
恰好看到了金令，李茁便凑到金令的身边问：“我爹以前脾气很好？担得起温文尔雅？”
金令听到李茁的问话，仰头想了许久，眼眶一红，表情有些失神，仿佛在怀念谁。
“那时候，先皇有四个皇子，脾气各异，秦王霸道，韩王狠毒，唯有晋王和赵王，脾气很好，几乎不打骂下人，被称为清和双璧，可惜后来双壁变单壁，晋王殿下在户部办差后，脾气一发不可收拾的变坏”金令喃喃道。
李茁长长叹了一口气，非常惋惜，生错了年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