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封从萧阳和越榕华那里吃了闭门羹,立即马不停蹄赶去诏安郡见韩知训。
如果他稍稍停留,就会得知,韩姚看到他失败了,马上就动手的事。
彼时,韩知训正和辅州崔师正在对弈。
“原以为陛下带着太后春狩是要恢复母子的情分,如今看来是不想上次他离京,太后就带着齐王鲁王监国的事再发生,否则怎么会故意将人抛下,跑去柳州”崔师的话里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位太后的能干,早已传遍大周,谁不调侃两句。
“说话客气些,那可是咱们的陛下和圣母太后”韩知训故意板著脸严肃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崔师笑着在棋盘上落了一个子,意思是我说两句怎么不行。
韩知训看着棋盘,眉头微皱,片刻把棋子扔回棋盘里。
“输了”韩知训干净利索。
“承让”崔师欠身,满眼都是笑意。
“陛下在柳州,可好?”韩知训随口问了一句。
“陛下带着太子和内阁六部在柳州昌宫住下,深居简出,外人探不得消息。”崔师笑道。
“探不得消息?”韩知训不不满意,这个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
“大人,内阁六部和陛下太子的暗卫护卫都不是吃素的,他们不想让人探出东西,谁也动不了,我们的人一近身就会被发现”崔师也无可奈何。
若是他们真敢乱来,马上就会露馅,窥伺天子行踪,罪当诛。
韩知训听了这话,不再怪崔师没能耐。
“我也不是非要清楚陛下的行踪,柳州和沧州距离近,若是陛下临时来金州,我们都没有准备,如何是好。”韩知训咳了一声,解释为何关注皇帝的行踪。
“我看您多虑了,金州没有行宫,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山水饮食,这次陛下是为了游山玩水,不会考虑来金州。”崔师并不说破,他知道韩知训心里有鬼,就怕被皇帝杀个措手不及。
崔师果然会说话,韩知训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也不再多想,兵来将挡罢了。
崔师一边收棋子,一边道:“虽然没有陛下的消息,但是有齐王鲁王不和,在猎场拿箭互射的消息。”
“死了没有?”韩知训听了这话,再也不忍着,直接讥笑道。
“那倒不至于,有暗卫在,不可能让人真的打起来。”崔师的表情变得十分刻薄,又叹了一声:“可怜陛下的孩子皆不成器。”
“也就太子还行。”话虽如此说,韩知训脸上的表情和崔师比不遑多让,看不起人。
“所以陛下格外看重太子,将太子当闺阁女子娇养,我瞧,他们都不如咱们的公子,杀伐果决”崔师暗搓搓又捧了一把韩姚,让韩知训眉开眼笑。
“真想看看陛下知道自己两个儿子自相残杀时候的脸有多精彩”韩知训眼里早没有为臣的敬畏,满满都是自得之色。
九五之尊又如何,孩子多又如何,没有一个好儿子,陛下照样过不得痛快日子。
崔师和韩知训唠嗑起北地猎场,太后齐王鲁王诸多事,说话间,下人忽然迎著一脸憔悴的林封走了进来。
屋内气氛一变,下人很自觉上了茶就径直离开,只剩下三人。
林封昨日到今日,几乎马不停蹄,都在为穗闵县的事奔波,觉没睡好,饭没吃,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这个样子看得韩知训和崔师皆皱起眉头,好歹是一郡的长官,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你怎么了?”韩知训问道。
“大人,臣有要事禀告”林封作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单独详谈。
韩知训看向他:“崔师是自己人,你有话直说无妨。”
林封闻言便道:“穗闵县的事藏不住了。”
“怎么回事?”韩知训怔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的扶手,骤然起身。
“大人,现在无法去追究为何泄露,但宁璋和冯乔被抓走。”林封垂头丧气,心里十分后悔,把事情交给方崖,没有把人盯死。
“他们被抓,未必就是穗闵县事发”崔师想了想提醒林封,宁璋和冯乔干了不少的坏事,不定哪件爆发,勿要乱了分寸。
韩知训也暗暗猜测,穗闵县的事藏的如此隐蔽,怎么京都的人一来就露馅。
“不,京都的人不管其他的事,单管灌溉渠和防洪堤,而且工部司长萧阳和吏部司长越榕华连夜赶到,态度强硬,不许我们插手”林封很肯定道。
如果是其他的事,至少会知会当地。
韩知训坐在椅子上,手里盘著一个玉球,默不吭声。
崔师听到萧阳和越榕华的名字,眉头皱的更紧。
李沪是宗室,看似尊贵,实则不过五品的主事。
但这两人是六部司长,位高权重,关键这两人还是太子的嫡系,所有消息可随时上达天听,确实麻烦大了。
思索片刻,崔师看向韩知训劝道:“宁璋和冯乔不知道内情,抓了也无妨,重要的是想办法毁掉证据,曲毒石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暂且放弃为宜。”
“公子也是一样的想法,可是李沪带了禁军来守在那里,不容易得手,所以我不让他下手”林封亦对韩知训说道。
韩知训不是听不进劝的人,他也知道有些事,宜稳不宜急,遂对林封道:“你让韩姚先回诏安待命,这件事我来办,我和李沪谈谈。”
韩知训吩咐林封,让他先把儿子弄回来,他儿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若是放任他在穗闵县,难说会不会什么时候就和京官起冲突。
林封连连点头应是,他匆匆赶来见韩知训,就是希望他管住儿子,别把事情闹大。
林封拿到韩知训的手书,正要离开,忽然有一护卫入内。
“大人不好了,京都的禁军封锁龙角街,要锁拿公子。”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到底怎么回事?”韩知训气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一脚踹向那个护卫。
护卫被踢倒,又瞬间跪直:“昨日,大公子让人火烧京都钦差驻扎的营地,又另外派人趁机要毁了灌溉渠和防洪堤,没想到那里防卫森严,去突袭的人被抓了几个,供出了公子”。
林封楞在当场,心开开沉沉跳。
他离开前,不是交代韩姚不准动了吗?
韩知训脸色铁青,崔师的脸色转为暗沉。
事情超出控制范围了,一旦袭击钦差的事上禀京都,吏部可以直接借口金州官员失职。撤掉穗闵县令和诏安郡守,再安插人进来,到时候,穗闵县甚至诏安郡会被翻个底朝天。
“大人,公子的做法其实也没错。”崔师隐晦道。
韩知训看了一眼崔师,明白他的用意。
一不做二不休,在事态扩大以前,他们先下手为强。
韩知训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去安排吧”韩知训示意崔师,顺手递了一块令牌给他。
崔师点头,带着林封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