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茁的话落,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要意气用事,你还年轻,经历的事太少,你若和金州上下结怨,想必你的父亲也会生气”崔师缓和了态度,这个年轻的官员,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糊弄。
“孤的父亲应该不会畏惧一个小小的金州。”李茁伸手将茶杯掷到地上,真想干脆把这两人祭天算了。
一字‘孤’,让崔师和韩知训愣住,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盯着李茁不放。
“等金州上下全部换了孤的人,要怎么给你们俩定罪,还不是孤说了算”李茁阴恻恻道。
又不是只有你们会造假,李茁自认自己也行,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两人害的人早就成百上千,死了不冤枉。
“你......”韩知训心跳加快,眼前有些黑沉,腿软的连坐都坐不住。
崔师也是一样的脸色,怎么可能。
“太子”崔师低声唤道。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做什么,到底做过什么,孤都会查的一清二楚,哪怕查不出来,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都得死,至于搜罗罪名,那是底下人干的事”李茁再次强调,冤枉人的事,他也会干。
“那个姚土皇帝是你什么人?”李茁见两人没力气说话,那就他来说。
韩知训和崔师继续不说话,说什么,他们没那个底气,再去威胁储君。
“听说你妻族姓姚?”李茁再道。
韩知训呼吸有些粗重,盯着李茁不放。
“你还有个儿子,叫韩姚,很喜欢骰子?”李茁又道。
昨日半夜,暗卫送来了关于韩知训的一些材料。
韩知训与妻子姚氏,仅生一子,名韩姚,自幼不喜读书,却对骰子情有独钟,还曾经为了六颗珍贵的青玉骰子,将金州本地一云姓世家子弟打至伤残,云家难讨公道,举家逃离金州。
“姚土皇帝就是韩姚吧。”李茁试探道。
这话一出,李茁清楚看到韩知训眼里闪过一抹惊惧,转瞬即逝。
李茁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你们走吧,下次见面大概是刑场”李茁继续吓唬他们。
崔师站起身,扶著韩知训离开,不必再待下去,对方是太子的话,他们这段日子所做的一切,都是错。
韩知训和崔师来客栈前,中气十足,信心满满能制住李沪,离开的时候,两人都变得弱不禁风,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稳。
云恒早已等著,见到狼狈的两人,眼里都是痛快之意。
“看来终于有韩知州遮不住的天了”云恒双手抱胸靠着大柱子,笑道。
韩知训和崔师都没有力气反驳他,匆匆离开,直接去了千金赌坊。
韩姚又在看歌舞,顺道无聊的摇骰子。
直到他爹和崔师面色惨白的走进来,韩姚才移了一点注意力给他爹。
“爹,你们这是去哪喝了?”韩姚道。
“那个李沪是太子”韩知训看了一眼儿子,低低道。
“果然是他”韩姚眼底并无意外之色。
“你知道?”崔师惊讶道。
“昨天他来这,和我赌了几局,我发现工部的司长萧阳和吏部的司长越榕华奉他为尊,这个年纪,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
崔师和韩知训同时横了一眼韩姚,既然怀疑了,不会事先通个气,他们免得走这一趟,自取其辱。
“就算他是太子又如何,大周讲律法,没有证据,他也拿我们无可奈何。”韩姚并无惧意。
他爹不是派人将宁璋和冯乔杀了,灌溉渠防洪堤也都毁了,一切罪推到土匪身上,都结束了。
崔师忍着气,温声道:“我们下手太狠了,杀了太子的暗卫,他不会就此罢手。”
韩姚想起昨天李茁为了萧阳和越榕华直接翻脸的样子,点一点头,赞同道:“他确实挺重情。”
“公子,太子刚刚说,要换掉金州所有的官员,然后搜罗罪名,将我们都处死”崔师微微来了怒气,提醒韩姚,别一副不干己事的模样。
一旦金州上下大换血,他这个姚土皇帝马上就得变姚蝼蚁,随时被人捏死。
韩姚笑了笑道:“他做不到,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做得到,因为他是太子,陛下最宠爱的皇子”韩知训插了一句话,提醒他儿子,他们面对的敌人有怎样的能力。
韩姚的笑容逐渐消失。
“只要他和陛下说,是我们派人袭击他,陛下会信任他,而我们死无葬生之地。”韩知训肯定道。
“即使太子不干冤枉人的事,但只要他以地方官吏剿匪无力,将金州上下的官员撤换,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崔师看着韩知训,告诉他,左右都是死路。
“罪我来担,你带着阿姚撤离,今天就走”韩知训下定了决心。
“我不走”韩姚定定道。
“不走也得走,你以为你是谁,咱们家马上要有灭顶之灾”韩知训大怒。
“我不走”韩姚仍拒绝,他过了这么多年的舒心日子,让他东躲西藏,不如让他去死。
“大人,也许走不了了”崔师看向面上似乎带了一点死气的韩知训。
韩知训抬头看崔师,眼底有些浑浊,到底上了年龄,受不得惊吓。
“这些年,为了控制住金州上下,我们对太多人下手,现在那些人在我们不知道地方观望我们,只要我们露出一丝的破绽,他们就会群起攻之”崔师点出眼前的困境。
“我和公子只要一逃,立即就会有无数人追捕我们,落井下石。”崔师道。
“我不走”韩姚再次强调。
韩知训看着任性的儿子,有想动手的冲动。
“公子,还记得云恹吗?”崔师转头看韩姚。
韩姚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他的哥哥云恒就是收留太子一行人的那间客栈的老板,这次也是他带着云家的护卫保护了太子”崔师说道。
“云家,蝼蚁而已,以前能捏死他,现在也行”韩姚没放在眼里。
“现在,你眼中的这个蝼蚁救了太子,你猜如果他们有太子为盾,他会不会为弟弟报仇?”崔师问韩姚。
当初为了几个骰子,韩姚将云恹打残,云恹接受不了要一辈子要躺在床上,自杀身亡,为了摆平这个事,韩知训搜罗罪名,将云恒抓起来,威胁云家息事宁人。
后来还是云家主家的家主云熙出面斡旋,承诺云家商户不在金州发展,云恒离开金州,才将此事了结。
云家和韩家、姚家就此结仇。
“不仅仅是云家,还有刘家,陈家,林家......”崔师一个个罗列,让这父子俩认清,他们这些年都干了多少事。
“他们都恨不得扒了你们韩、姚两家的皮”崔师的声音有些发抖。
其实他们不仅仅想扒了韩姚两家的皮,作为韩知训的嫡系,这些事他崔师都参与,而且赶在前面。
韩知训泛白著脸看崔师。
“大人,您信不信,只要我们退一步,就会万劫不复”崔师危言耸听。
韩知训脸上的肉抖了抖。
“只要太子换了自己人上去,甚至不必搜罗罪名,会有大把的人将我们的罪证送上去。”崔师再下一语。
韩知训的眼睛清明了一点,脸色逐渐回转。
“大人,进退两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太子,嫁祸给岩城寨的匪徒,再由我们亲手为太子复仇,讨回公道。”崔师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左右都是死,不如博一把。
“太子身边的护卫和禁军那么多,没那么容易得手?”韩知训问道。
“大人还要犹豫吗?我们金州还有八千的护军,他们才一千多人”崔师拔高了声音。
“如果这么做,赢了不一定能活,输了一定会死”韩知训盯着崔师说道。
“我愿跟随大人。”崔师郑重作揖。
韩姚伸手继续玩骰子:“我不过老鼠的日子。”
韩知训闭上眼睛想了想,半晌睁开眼睛,说道:“最迟后天就下手。”
“今天必须动手”崔师道:“不能给太子任何送信出去的机会。”
“借口呢?”韩知训问崔师。
“剿匪”崔师道。
“好,你带我的手书去东大营调人,我去西大营,最迟今夜能过来和你汇合。”韩知训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