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茁拿了信,吩咐沈明送去给萧阳和越榕华处置,越快越好。
安排好差事,李茁转身看到他爹黑沉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几步上前在自家爹面前跪下。
“刚刚我不是吩咐你去跪着,看你走路还这么利索,没跪?”李衍开口就没好话。
“您没在,我跪也是白跪”李茁笑得谄媚。
李衍横了他一眼怒道:“自己说,错在哪里。”
“君子不立危墙,何况我是储君,儿子错了”李茁很老实的认错。
“看来脑子还挺清楚,书也念明白”李衍冷笑连连:“明知故犯,一个知州而已,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告诉朕,朕会交代内阁六部处置,不过晚一两个月而已,何必非得自己去涉险。”
说完,李衍顺手就砸了手边的茶杯,碎裂声,吓得李茁又抖了抖身子。
“韩知训太狠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晚一两个月不知道会出多少事,又会死多少人,况且若是无证据,未必能治他死罪,更不能抓出他背后的势力”李茁大著胆子为自己辩驳了一句,他也不是乱来,他是经过考量。
“你还敢辩?”李衍伸手作势要打人。
李茁连滚带爬,赶紧闪开。
李衍的脸色瞬间绷不住,看着有点蠢的儿子,支著脑袋憋笑,想了想,居然觉得他儿子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你真要放过韩姚?”李衍不揪著这个事,问了另一个问题。
“您放心,韩姚自尊心极高,没了当知州的爹做护盾,他不会苟且偷生”李茁很有把握,韩姚手里有不少人命,不可能给他活路。
李衍闻言,脸色缓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李茁见状,神色一喜,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了。
“这事既然你办动手了,接下来怎么处置,全部由你负责,内阁来了也听你的吩咐办,不过朕只能给你五天的时间妥善处置,接着我们去柳州”李衍吩咐他。
再耽搁下去得起驾回京,这趟出来玩岂不是亏大发。
“是”李茁答应下来。
“你这次干的混账事,朕已经修书给宗正府议罚,等回了京都自己去领罚。”李衍仍旧板著脸。
李茁闻言,被吓白了脸,就要开口求饶,被李衍摆手阻止。
“这罚不可能给你免了,否则你以后还不定怎么放肆。”
李茁苦着脸,忽然脸色又转好。
李衍看他那个样,冷笑道:“怎么想把宗正府给你的免罚机会用了?”
李茁十分震惊,他爹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劝你别用,这次的事,你虽然有错,但好歹立了功劳,惩罚至多不过是禁足罚板子,有李冕和安靖在,你吃不了多少苦头,这么好的机会,用了多可惜”李衍说得意味深长。
意思是,儿子你这么会闯祸,还是省著点用。
李茁低头,脸色忽青忽红,天人交战中,他爹说得很有道理。
李衍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躺下,丢下一句:“不准离开,就在这看书。”
昨天熬了一个晚上,李衍确实累坏了。
李茁坐在他爹身边,随手拿了一本书,不一会也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轻手轻脚进来,动了动李茁的袖子。
“殿下,韩姚想见您”沈明低声道。
李茁看了一眼睡得沉的爹,起身离开。
韩姚所在的牢房,在金州府的外牢房,非关押大奸大恶之人,所以尚算干净,衙役还看在他爹是曾经知州的面上,破例给他搬了一条炕桌,外带两个骰盅。
他便坐在地上,摇著骰子玩,半点不见畏惧。
“才刚刚早上用了一轮刑,撬不开他的嘴”有文书的官吏悄悄禀告道。
李茁看了韩姚好一会,方示意衙役开门。
听到开门声音,韩姚抬头,见到李茁背着手走进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没有阶下囚的害怕。
“我觉得上次没赌过瘾,所以想再和太子殿下玩一玩。”
“可以,但一样的规矩,我赢了你回答我的问题。”李茁盘腿坐在地上。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文书坐在案桌后,负责写口供。
“那你输了呢?”韩姚直接无视那两个正襟危坐文书,只对李茁感兴趣。
“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李茁反问道。
韩姚恍然大悟,他是阶下囚,已经没提条件的资格:“殿下先请。”
李茁接过骰盅,第一局,李茁赢。
“中诚十一郎就是那个抓了你的人,他也是那一次和你父亲搭上关系吗?”李茁问第一个问题。
“对,他背后是北齐和倭国,盯着我父亲许久了。”韩姚答道。
“那为何他会找上你父亲?”李茁接着摇。
第二局,李茁继续赢。
“他需要一个可以完全掌控州务的知州,也需要一个心狠手辣的知州,我爹符合他的条件。”
“那你爹能得到什么?”李茁不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一地知州,位高权重,怎么会自毁前程和倭国北齐勾搭,这是通敌大罪。
骰子声没有间断,李茁一直赢。
“因为他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钱和人,足以让我爹掌控整个金州的钱和人”韩姚平静道。
“那些被驱逐的商户,也是齐国和倭国下的手”李茁想起这事。
“一部分吧,要打垮商户,除了阴谋暗害,还可以通过钱,在价格上做点手脚,没有多少商户能撑得住连续的亏本,但我们可以”韩姚缓缓道。
......
连赢十一局后,李茁想问的都问了出来,站了起来,决定结束战局。
文书也拿了口供上来,铺在韩姚的面前。
韩姚非常痛快,拿笔签字盖手印。
做完这些,韩姚忽然从怀里拿出六枚青玉骰子放在桌子上。
李茁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麻烦帮我还给云恒。”
李茁收下骰子问:“你为何要打断云恹的脚。”
“因为他很像那个孩子,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朋友”韩姚闭上了眼睛。
“朋友?”李茁反问,这种人会有这种感情?
“曾经,他对我来说,就像萧阳对你。”韩姚悲伤道。
“不一样,我和萧阳榕华,绝对和你不一样”李茁丢下一句话,抬脚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