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六部大臣的饭吃到一半，李衍的召令就到了。
众人早有心里准备，一起放下筷子，整理好衣裳，带好官帽，去了正殿。
李衍传了内阁六部的大臣才想起现在到了饭点，他计划是只和儿子一起去街上吃晚膳，没有带大臣们意思。
心里微微有些歉意，决定快办快结，让他们赶紧去用膳，别饿著，结果一个个大臣走进来的时候，身上那饭香味和酒味，老远李衍都能闻到。
自己还在歉疚吃饭不带他们，结果是他们早吃过了。
李衍恶向胆边生，开口讥讽道：“这个时辰，耽误诸位用膳了。”
陈小青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已经露馅，脸不红心不跳：“陛下，差事要紧，饭晚点吃无妨。”
李衍在心里呸了一声，听陈小青一脸凝重道：“陛下派兵围住了宁寿堂？可是保护太后？”
“嗯，朕得到消息，有江湖人士在柳州窜逃作恶，所以才有此安排”李衍接了陈小青递来的梯子。
蒋楠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陛下这是孝举，得让外面的人知道。”
这话言外之意，叫一拨人去宣传宣传，陛下垂范，咱大周还是以孝治天下。
李衍点头，将活推出去，让蒋楠自己去办，他手下多的是人，专司干这个活。
“上官修远，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陈小青提起另一个倒霉的人。上官修远毕竟是朝廷命官，不能悄无声息消失。
“看太后的意思”李衍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扇子，一下一下扇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陛下还打算给他留条活路不成？
“若太后对上官修远情谊深厚，朕也不是不能成全”李衍继续解释。
蒋楠的脸唰一下白了，太后改嫁若是成真，大周的脸要丢光，他这个现任礼部尚书，要上耻辱柱......
除了蒋楠外，其他的大臣的脸色则有趣多了。
有统驭六部之责的内阁三老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要是大周朝出个太后下嫁的笑话，他们内阁三老肯定得背上尸位素餐的名声。
除礼部之外的各部，都低着头，不想开口。
“陛下有问过太子的意见吗？”陈小青眼看皇帝要往不著调的方向发展，暗暗决定要把太子拉下水，让他去劝皇帝，老子不著调，做儿子的自然要挺身而出。
“这就是太子的意见，太子问朕，若是称臣不称妾的贾夫人要改嫁，朕能不能接受？朕想了想，朕确实能接受，那怎么就不能接受自己娘改嫁”李衍一脸温和的看着陈小青，真心道。
这话一出，蒋楠都气得咬牙切齿，太子脑子又坏掉了。
陈小青则被口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萧明盛和越神五同时低头，不敢看陈小青的脸色。
“太子给朕说了不少高门大户的弃妇、寡妇再嫁的事，林奎和钱向阳的话本子里，这样天作之合的婚事也不少，还有历朝历代太后养男宠亦不鲜见，朕经太子这么一说，觉得寡妇再嫁确是一件喜事”李衍再捅陈小青一刀，将李茁说得那些故事，挑了要紧的说。
除了内阁三老和蒋楠，其他人都觉得太子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寡妇再嫁，大周律法白纸黑字，允许的，还许带着嫁妆走。
陈小青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水，正要喝一口顺气，听了李衍的话，又被茶水给呛住。
“陛下”萧明盛欠身劝道：“太子殿下还小，没经验，这事万万不可，太后的身份不是普通人，他是圣母，更是大周天下百姓的母亲，本就不是普通人，怎么能以普通伦理论。太后自称哀家，为天下万民守节，是以一人之哀，护万民之福，所以受天下万民供养，护得是大周的江山社稷。”
“臣附议？”蒋楠刚刚是气懵了，现在已经回神，便怒道：“不说其他，太后若是改嫁，那上官修远什么身份？宗室？陛下的继父？太上皇？滑天下之大稽。”
“臣附议”......
众臣纷纷欠身，看热闹是一回事，但可不可行是另一回事，有些事不能玩笑。
看着一连串的附议，李衍觉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帘子被小太监掀开，李茁大步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到一屋子的大臣忽然都看向他，那目光不似平常温和，有探究有好笑有恨铁不成钢还有一汪深潭，李茁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心虚，想把脚给缩回去。
李衍朝他招手，李茁只得硬著头皮，在一众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坐到他爹下手的位置。
“殿下，太后和上官修远的事，您觉得该如何处置妥当？”陈小青见罪魁祸首来了，皮笑肉不笑问，要是李茁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一定给他一顿排头吃。
李茁看着陈小青的眼神，浑身寒毛直竖。
同一时间，他还感受到了另一道眼刀，他特意扫了扫，看到了蒋楠也盯着他看，那眼神比陈小青还狠。
“我......”李茁才刚说了一个字，李衍已经帮他接下去道：“太子和朕说过，要成全太后的感情，得先解决太后的身份问题”。
陈小青和蒋楠的脸色瞬间好转。
“太子的意思，若是成全太后的感情，那就让太后和上官修远隐姓埋名，远离朝廷，若是太后不愿，那就秘密赐死上官修远，以绝后患。”李衍赶紧再道。
李茁不明所以的看着大臣们变脸，一脸庆幸，他就是这个意思啊，而且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为何大臣们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为何爹要帮他说？
“你是晚辈，不能说长辈的事，所以暂时不要开口”李衍压低了声音交代李茁，不让他露馅。
李茁点了点头，不打算开口。
陈小青以为李衍帮李茁圆场，倒也不再计较，横竖只要不是太后改嫁，这对父子想怎么处置太后和上官修远都行。
“朕给了太后一天的时间考虑，不管太后做出何种决定，在座的都要做好准备”李衍顿了顿，严肃道：“若是太后决定离开，那就要准备大丧的仪式。”
蒋楠答应下来，这是礼部的活，义不容辞。
“若是太后舍不得荣华富贵，那就筹备上官修远的丧仪，九卿的官员，也该得到一个尊重。”李衍再道。
陈小青欠身答应。
“不管太后做出什么决定，太常寺卿的位置是一定会空出来，九卿的位置怎么补人，你们好好议一议，报给朕”李衍说完便让内阁六部官员都下去。
等人一走，李衍立即吩咐下人给李茁换衣服，父子俩要了两匹马，一前一后离开猎宫，径直前往柳州柳川郡的一大街。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只剩一些余晖，照着人脸上，有些温热，李衍便给儿子也塞了一把扇子。
父子俩一样的打扮，一样拿着扇子，十分显目。
路上的行人还挺多，李衍和李茁将马放在城外，父子俩步行入城。
在李衍李茁离开猎宫的之前，有另一辆马车也缓缓离开猎宫，入了柳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