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荆棘丛后,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山顶的令旗已经隐约可见。
三郎正要加速,突然听到马蹄声从侧面传来。
一队人马从斜刺里杀了出来,领头的是太子府的一名心腹,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提着长刀,看着三郎狞笑。
“季三郎,就你这破马烂弓,也配争锋?”
三郎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匹瘦马,又看了看对方的膘肥体壮,嘴角一抽。
“比马是吧?”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屁股:“兄弟,委屈你了,歇着吧。”
然后他拎着枪,直接朝对方走去。
那人愣了一下:“你……你要步战?”
“怎么?你们十几个人,还怕我一个走路的?”
那人脸一沉,催马就冲了过来。
三郎站在原地没动,等马冲到跟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侧身一闪,手里的红缨枪往马蹄下一扫。
马吃痛嘶鸣,前蹄一软,直接栽倒在地,那人被甩出去老远,摔了个狗啃泥。
后面的几个人都看傻了。
三郎拍拍手上的土,拎着枪继续往前走:“还有谁?”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敢上前。
六郎在后面看得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三哥的武功这么好啊……”
三郎一路走到山顶,令旗就插在那。
他伸手拔旗的瞬间,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树林里有人影一闪。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奔他后背。
三郎根本没回头,反手一枪,直接把箭打飞了。
“偷袭?”他转身看着树林,咧嘴笑了,“你爹教你射箭的时候,没告诉你偷袭要射头吗?”
林子里一片安静。
三郎没再管,把令旗拔起来,高高举起。
猎场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高台上,圣上看得连连点头,转头对身旁的人说:“季家这小子,有乃父之风啊。”
这话一出,太子脸色当场铁青,手里的茶杯差点捏碎。
六皇子站在旁边,温润如玉地鼓着掌,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台下,长公主端着茶盏,隔着人群看了青芜姒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太监来传旨的时候,三郎正蹲在营帐里洗脸。
一盆水下去,盆底全是泥。
他抹了把脸,露出鼻梁上那道还没完全消肿的疤。
三郎冲着铜镜咧嘴笑了笑,镜子里的自己跟个泥猴似的。
“季三公子,陛下召见。”
三郎愣了一下,把脏水泼到地上,抓起旁边的外袍往身上一披:“现在?”
“圣上在高台等您。”
六郎从营帐外探进半个身子,听见这话脸色变了:“三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三郎拍了拍他肩膀,“我去领赏,你跟着去分钱啊?”
六郎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刚才在赛场上把太子的人拽下马,摔得那人现在还没醒。陛下召见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三郎打断了六郎的话,脸上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咱爹当年在战场上砍人脑袋的时候,也没见怕过谁。”
他说完大步流星跟着太监走了。
六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观众席上的热闹还没散。三郎最后的夺旗动作太漂亮了,有人还在回味,有人已经酸得不行。
“莽夫一个,有什么可夸的。”
“人家莽能把令旗薅下来,你莽一个试试?”
“你......”
八郎季朋伦坐在人群角落里,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他看着三郎跟着太监走的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住。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胳膊:“你三哥真厉害,你说他回来能赏个什么官?”
八郎没理那人,心里默默回想着三郎刚才赛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假动作、转向、近身、拽人、夺旗。
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四郎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三哥今天开光了?”
八郎终于开了口:“他一直都开光。”
上,皇帝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旁边站着一排宫女太监。太子站在右侧,脸上的笑容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三郎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末将季琛时,参见陛下。”
皇帝低头看着三郎,嘴角微微勾起:“起吧。”
三郎站起身,垂手立着。
他鼻梁上的伤疤在这会儿格外显眼,衣服上还沾着泥。
皇帝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家里还有兄弟跟你一样能打的?”
“回陛下,”三郎老实巴交地说,“我六弟谋略比我好,八弟武功不比我差。”
皇帝“哦”了一声,看了六皇子一眼。
六皇子笑着接过话头:“陛下,季家八个公子,听说个个本事不一般。”
“八个?”皇帝挑了挑眉,看向三郎,“你们家居然还有八个你这样的儿子啊?”
“回陛下,是。”三郎咧嘴一笑,“我娘说,生八个不多,刚好能凑两桌麻将。”
全场寂静了一瞬。
太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六皇子扇子差点没拿稳,赶紧合上扇面,咳嗽了一声。
皇帝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娘倒是个有趣的人。”
“谢陛下夸奖。”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语气随意得很,“你骑马射箭的本事,谁教的?”
三郎没犹豫:“以前我爹教过一点,后来就是我自己练的了。”
“自己练的?”皇帝目光微微一动。
“嗯,”三郎点头,“我爹走得早,只能自己练了。”
皇帝看了他半晌,转头对内侍说了句:“赏。”
内侍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陛下,季三公子今日表现确实出众,不过……”
“不过什么?”皇帝看了他一眼。
太子笑了笑,语气温和,“不过说到底,只是武艺过人。领兵打仗不是单挑,更看重的是谋略。”
皇帝没接话,转头看向三郎,“你怎么说?”
三郎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打仗确实不是单挑,但单挑都打不过的兵,打仗又怎么打的赢呢。”
六皇子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陛下,三公子这话倒是有理。西北军当年在季将军手里,最讲究的就是单兵作战能力。”
皇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了,你回去吧。回头让人把赏赐送到侯府。”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