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芜姒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上的绣花,脑子里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她翻身坐起来,该来的总要来的。
青芜姒洗漱完,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先去找了三郎和四郎。
三郎正在院子里打拳,光着膀子,满身汗,看见她来了赶紧抓起衣裳往身上套:“娘,您怎么这么早?”
“有事跟你们说。”
青芜姒把两人叫到屋里,压低了声音,“今天你们俩带几个人,把侯府前后门、侧门、角门,全部给我盯紧了。名义上就说防止有人上门找茬。”
三郎一愣,“有人来找茬?”
“你别管,反正给我看住了。尤其是今天傍晚到天黑这段时间,任何人不经我允许,不准出府。”
四郎皱眉:“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青芜姒看了他一眼:“别问,照做就是。”
四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三郎倒是爽快,一拍胸脯:“娘放心,我亲自带人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青芜姒心想,就怕你拦不住那只“苍蝇”。
早饭的时候,全府上下都聚在正厅。
七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打着哈欠,头发还有点乱,一屁股坐到桌子前,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七哥你洗手了没?”八郎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洗了洗了,就你事多。”七郎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青芜姒端起粥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昨晚我听见院墙那边好像有动静,像是有人翻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直瞟向七郎。
七郎拿筷子的手一顿,接着恢复如常。
然后他继续啃包子,嬉皮笑脸地说:“娘,您是不是做梦了?这侯府墙那么高,谁会翻墙啊,又不是贼。”
“我就随口一说。”青芜姒也笑,“不过最近府里事情多,还是小心点好。”
“那是那是,”七郎连连点头,“娘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吃完饭,七郎抹了抹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娘,我回房看书去了。”
“去吧。”
七郎转身往外走,背影懒散,嘴里还哼着小调。
青芜姒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口,才收回视线。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系统。”
【在。】
“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本系统只能提供数据分析和判定,无法解读人心。】
“那你告诉我,今晚我该怎么做?”
【建议宿主提前在“博雅”书铺后巷设伏,带着三郎和四郎一起,当场截获图纸和交易人。这是人赃并获的最优时机。】
“带三郎和四郎?”青芜姒皱眉,“他们知道了,会不会……”
【宿主放心。你的儿子们虽然各有毛病,但对侯府的忠诚度是满格的。而且......】系统顿了顿,【到了这一步,你也需要几个帮手,一个人,干不成的。】
“行,听你的。”
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青芜姒换了身深色衣裳,把三郎和四郎叫到自己院子里。
三郎听完她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娘,您说……七弟他……”
“别问那么多,”青芜姒打断他,“你们俩今天就跟着我,我说什么时候动手,你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四郎的脸色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三郎攥了攥拳头,最后吐出一口气:“行,娘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三个人悄悄从后门出了府,穿过两条街,摸到了“博雅”书铺后面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中间堆着几个破木箱子,刚好能藏人。
青芜姒蹲在一个木箱子后面,三郎在她左边,四郎在她右边。
天色越来越暗,巷子里只剩下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照出一小块光亮。
他们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三郎腿都蹲麻了,小声嘀咕:“娘,七弟他真的会来吗……”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立刻闭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甚至还有点随意。
青芜姒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半个脑袋。
巷口的灯笼光里,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七郎。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完全没了白天的嬉皮笑脸。
他走到书铺后门,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那个矮胖男人探出头来。
七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卷着的,像是图纸。
矮胖男人伸手来接。
“就是现在”
青芜姒从木箱子后面站了起来。
“七郎。”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清楚楚。
七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见巷子那头站着的青芜姒,以及她身后缓缓站起来的两个哥哥。
灯笼的光照在青芜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七郎愣了三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哟,娘,您怎么在这儿?”
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好像他只是在街上偶遇了亲娘。
青芜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话该我问你。”
七郎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无辜:“我就是出来逛逛,这家书铺的老板我认识,找他借本书。”
“借书?”青芜姒冷笑,“大晚上翻墙出来,就为了借书?”
七郎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郎已经从后面走上前,一把抓住七郎的胳膊:“七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七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图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青芜姒。
那双眼睛里的懒散和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的冷静和疲惫。
“娘,”他说,声音变得很轻,“您能不能……别管这件事?”
青芜姒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是我儿子,”她说,“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七郎抿了抿嘴唇,垂下眼。
那个矮胖男人见势不妙,想往后缩,被四郎一把堵住去路:“你往哪儿跑?”
青芜姒走上前,伸出手:“把图纸给我。”
七郎抬头看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图纸递了过去。
青芜姒接过来,展开。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她看不太懂,但落款处的印章她认得。
那是永宁侯府的军防图。
青芜姒拿着图纸的手,微微发抖。
“季成风,”她抬起头,看着七郎,声音有点哑,“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拿着家里的军防图,大半夜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七郎站在巷子里,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明暗交错。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娘,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青芜姒差点被气笑了。
“我是你娘,”她说,“你的事,我全部都要知道。”
七郎看着她,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说了句:“回府再说吧。”
青芜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