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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是不是觉得你娘是个傻子?

    侯府正厅的烛火噼啪跳着。

    七郎站在厅中央,面前那张军防图被摊开在紫檀木桌案上,墨迹在火光里明暗交错。

    青芜姒坐在主位上,三郎和四郎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整个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

    青芜姒静静的看着七郎,“说吧,为什么?是为了银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七郎梗着脖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娘,我说了就是借本书看,您至于这么大阵仗吗?那书铺老板跟我熟,我......”

    “博雅书铺的老板,一个月前被人换掉了。”青芜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厅里,“现在的东家,是北狄人。”

    七郎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僵了大概一息,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三郎在门口皱了皱眉,看向七郎的眼神变了。

    四郎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你还要跟我扯借书?”

    青芜姒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累.

    “季成风,你是不是觉得你娘是个傻子?”

    七郎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半响,他才开口。

    “娘,有些事,您不知道,对我们大家都好。”

    “好啊,那你告诉我,什么事是我当娘的不能知道的?”青芜姒坐直了身子,盯着他,“你今天不说清楚,这扇门你出不去。”

    七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三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七弟,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军防图是爹留下......”

    “三哥,你别说话。”七郎突然抬手打断他。

    三郎脸憋得通红:“你......”

    “老三。”青芜姒抬手制止了三郎,然后转过头,看着七郎,换了个语气。

    “你三岁那年发高烧,”

    青芜姒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爹不在家,我一个人抱着你跑遍京城医馆。跑了四家,人家都不收,说烧成这样怕是救不回来了。你那时候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抓着我的衣领不撒手,说......”

    她顿了一下。

    “你说‘娘,我害怕’。”

    七郎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青芜姒没看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抱着你坐在医馆门口,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娘,我饿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七郎的眼睛,“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命硬,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七郎咬住下唇,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像是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青芜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成风,娘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是我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有什么事不能跟娘说的?你宁愿去跟北狄人打交道,也不愿意信你娘一回吗?”

    七郎的防线终于垮了。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颤:“娘……我找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七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查到,五哥当年不是走丢的。”

    青芜姒心里“咯噔”一下。

    “我查到当年送五哥出府的那个老嬷嬷,她还活着。”七郎的目光变得复杂,“她在城外一个庄子里养老,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什么都说了。”

    三郎在后面喊了一句:“她说什么了?”

    七郎没理三郎,只是看着青芜姒:“她说,当年是娘你的命令,让她把五哥带出去扔掉的。”

    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青芜姒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面上却还算镇定:“你信了?”

    “我一开始也不信。”

    七郎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查了半年,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娘,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我爹前脚刚走,后脚五哥就‘走丢’了?为什么侯府里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为什么后来连我爹的遗物里都找不到关于五哥的只言片语?”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哽咽了:“我查这个查了半年,越查越害怕。我不敢信,但证据摆在那里,我没办法不信。”

    青芜姒沉默了好一会儿。

    自己不是原主,所以关于五郎当年是怎么“走丢”的,她也确实不知道原主做了什么。

    但她记得很清楚,原著中有写,五郎当年是被拐的,而且这些人贩子背后还有一个大势力。

    难道是七郎查到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你就去找北狄人?”青芜姒看着他,“你打算用军防图换什么?换当年我扔掉五郎的证据吗?”

    七郎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青芜姒差点被气笑了:“季成风,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北狄人知道什么?你找他们不如找我!”

    “我找过你的!”

    七郎突然拔高了声音。

    “我旁敲侧击的问过你三次,你每次都把话题岔开!我问府里的老人,一个个都跟哑巴一样!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把整个侯府翻过来找吧!”

    “那你就能把军防图卖给敌国?”四郎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门框上,“七弟,那是爹拿命换来的东西!”

    “我知道......!”七郎吼了出来,眼眶通红。

    “我知道那是爹的东西,我知道我这么做混蛋,但我还能怎么办?五哥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我总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三郎在旁边握紧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骂了句脏话。

    青芜姒看着七郎:“你把那张图纸,给了北狄人多少?”

    “还没给。”七郎低声说,“今晚是第一回接头,他们要看货。”

    青芜姒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点,但火气又上来了:“你打算给他们?”

    七郎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摇了摇头:“现在不给了。”

    “你觉得这样就完了?”

    “那您要我怎样?”

    七郎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我承认我蠢、我冲动、我不该拿爹的东西去赌,但您告诉我,五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总给我们一个答案吧。”

    青芜姒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张摊开的军防图,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山川河流。

    这张图是季彦生前亲手绘制的,每一条线都是他用自己的脚丈量过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七郎的眼睛:“五郎的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但不是现在。”

    七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青芜姒抬手止住他:“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把所有能查到的都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都不准去。”

    七郎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