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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娘,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替我去赔罪了

    “娘,明天我还想去铺子帮忙。”

    青芜姒推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

    少年站在月光底下,脸上的青紫还没消肿,但眼神里的那点火气比白天淡了不少。

    “不是让你歇一天么?”

    “歇着也难受,搬货又不费脑子,我手上的力气还是有的。”

    青芜姒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拦,“随你,累了就自己歇,别硬撑。”

    五郎点了点头,推开门先进去了。

    青芜姒站在门槛外,望着他回房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捻了捻。

    关上侧门,她没回自己院子,转身往库房的方向去了。

    她虽然说过不会为五郎出头,但这不等于她可以不闻不问。

    人家设局报复是一回事,她要不要接招是另一回事。

    若是不接,往后赵峥只会觉得侯府好欺负,只怕还会继续报复五郎。

    第二天一早,五郎果然天不亮就起来了。

    走到前厅的时候,看见青芜姒已经坐在那儿了。

    桌上摆着一碗粥,两碟咸菜,还有一碟子鸡蛋糕。

    五郎愣了一下,“娘,你这么早?”

    “账房那边要清点这个月的账目,我待会儿过去一趟。”青芜姒抬了抬下巴,“吃了再走吧。”

    五郎没推辞,坐下端起碗就扒了两口粥,又伸手拿了个鸡蛋糕塞嘴里。

    青芜姒看着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没说什么,低头抿了口茶。

    等五郎吃完要走的时候,她才忽然开口,“今天去铺子,别惹事,好好搬你的货。”

    五郎擦了擦嘴,“我知道了。”

    等他消失在院门口后,青芜姒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往内院走去。

    她昨晚备了一份礼,东西不便宜,但也不算太扎眼,刚好卡在“诚意”和“体面”之间。

    崔氏把礼盒捧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舍不得”。

    “娘,这些东西够我们侯府花半个月了……”

    “钱嘛,该花的时候还是要花的。”青芜姒接过盒子,掂了掂重量。

    青芜姒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戴首饰,只簪了一根银簪。

    她让老陈头赶着马车,只带了崔氏一人,往城东的赵府去了。

    赵府的门房看见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时,表情显然愣了一下。

    青芜姒让崔氏递了名帖,门房拿进去通报的功夫,她站在马车旁边,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子,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看不出半点登门的急迫。

    不多时,门房匆匆跑出来,躬身道,“季夫人,我们夫人请您进去。”

    青芜姒点了点头,提着礼盒,跟着门房往里走。

    赵府可比侯府气派得多。

    廊柱是新漆的,院子里摆着几盆上好的罗汉松,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比季家那条街上的宽了半寸。

    只怕兵部侍郎的俸禄应该是撑不起这样的排场吧。

    赵夫人坐在正厅里,端着茶盏,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看见青芜姒进来,她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季夫人今儿怎么有空来?”

    青芜姒把礼盒放在桌上,冲她行了个礼,“赵夫人,我今日是来赔罪的。”

    赵夫人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礼盒上,没有伸手去碰。

    “赔罪?季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三个月前,我家五郎打伤了令公子,虽然这件事我已经做出了赔偿,不过,可能是赔偿没让令公子满意吧,这不,前两天令公子找人把我儿约到了城外的观音庙里。”

    说完,青芜姒笑了笑,接着说。

    “我想着,令公子既然对之前的赔偿不满意,我这不就登门赔罪来了。”

    赵夫人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季夫人,你这话说得轻巧,我家峥儿可是在家养了好几个月的伤呢。”

    “是吗?”青芜姒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怪不得令郎要让七八个人围着五郎的了呢。”

    赵夫人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季夫人话可不能乱说。”

    青芜姒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赵夫人,我也是当娘的,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有些事,说到底也就是句闲话的误会,这事要是闹大了,怕是对令郎也没好处吧。”

    赵夫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季夫人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青芜姒微微欠身,“我只是在说实情。侯府现在虽然落魄了,但到底还是有爵位在的。若真要闹到官府,惊动了大理寺,两家的面子上也都不好看。”

    赵夫人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定格在一抹牵强的笑容上。

    “……季夫人果然会说话。”

    “赵夫人过奖了,”青芜姒把礼盒往前推了推。

    “这份礼,是替我那个不懂事的儿子赔罪的。往后我会好好约束他,不让他再给令郎添堵。也请赵夫人高抬贵手,往后若是令郎再遇见我家五郎,也请放他一马。”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赵夫人盯着那只紫檀木礼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季夫人既然这么体面,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掀开礼盒看了一眼。“东西我收下了,这件事就此揭过。往后峥儿那边,我会跟他说一声,不会再去找你儿子的麻烦。”

    青芜姒站起身,又行了一礼,“多谢赵夫人。”

    “不过季夫人,”

    赵夫人忽然叫住她,“你们侯府的事,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外头都在传你们家是泥菩萨过河,你这个当娘的,也是够难的。”

    青芜姒转过头来,笑容淡了些。

    “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有难处就慢慢捱,捱过去了也就好了。”

    赵夫人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丫鬟送客。

    青芜姒走出赵府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崔氏迎上来,小声问:“娘,成了吗?”

    “成了。”青芜姒理了理袖口,“回吧。”

    马车拐过街角的时候,青芜姒透过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

    是沈长庚。

    他正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着什么,余光扫到侯府的马车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青芜姒点了点头算回应,没让马车停下。

    脑子里又想起昨晚在族长家看的那本账册。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青芜姒下了车,刚一进门,就看见五郎站在院子里。

    “你怎么回来了?”青芜姒皱眉。

    “铺子的货搬完了,我就早点回来歇着了。”五郎擦了把汗,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娘,你去哪儿了?老陈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青芜姒没瞒他,“去赵府了。”

    五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去赵府干什么?!”

    “赔罪。”

    “赔什么罪?!”五郎声音变大,“是姓赵的先设局害我,你还去给他赔罪?娘,你……”

    “你闭嘴。”

    “我这还怕赵峥日后继续报复你吗?”

    五郎站在院子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半天没说出话来。

    青芜姒没再看他,径直往内院走去。

    走出七八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五郎闷闷的声音。

    “娘……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替我去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