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五弟还在院子里站着呢。”
崔氏端着汤进来,看到还站在院子里的五郎。
青芜姒抬眼看她,“站了多久了?”
“从您回来就没动过,”崔氏把汤放在桌上,“天都黑了,要不要叫他回屋?”
“不用,”青芜姒端起碗喝了一口,“他想站,就让他站着。”
崔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青芜姒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五郎的屋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她没去管,洗漱完便去了铺子。
到铺子的时候,四郎已经在里头了,正跟崔氏对账本。
看见她进来,四郎放下笔,递过来一张纸。
“娘,昨晚我去查了白锦绣那宅子的底。”
青芜姒接过来,扫了一眼。
纸上记的是白锦绣城西那处宅子的往来记录,宅子上个月买下的,周姓商人经的手,白锦绣住了进去。
但最近一个月,她频繁出入城东一家药铺。
药铺的名字叫“回春堂”。
青芜姒看着这个名字,总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回春堂?”她抬头看四郎。
“回春堂的东家姓沈,沈长庚的祖母,闺名就叫沈回春。”
青芜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还有,”四郎翻开随身带的小册子。
“我让人查了回春堂的账目流水,发现一桩有意思的事,他们每个月都有固定一笔银子从回春堂出去,收款的是户部侍郎李家的一处别院。”
“户部侍郎李家?”青芜姒皱眉,“哪个李家?”
“就是您去送花露的那家啊。”四郎说。
青芜姒沉默了。
白锦绣、沈长庚、周姓商人、回春堂、李家……这些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串成了一条线。
“老陈呢?”她问。
“在库房搬货。”
“让他过来一趟。”
四郎起身出去叫人,青芜姒坐在柜台后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没过多久,老陈头掀帘进来,肩上还沾着灰,“夫人,您找我?”
“老陈,你去一趟回春堂,”
青芜姒说,“别声张,就说我身子不爽利,想买些调理的方子。顺便看看,那铺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陈头点头,“明白。”
“还有,”青芜姒补充了一句,“别让人认出你是侯府的。”
老陈头咧嘴笑了一下,“夫人放心,京城里认识我这张老脸的人不多。”
他转身出去了。
四郎重新坐下来,看着青芜姒,“娘,你觉得白锦绣跟沈长庚是一伙的?”
“不一定,”青芜姒摇摇头。
“但她跟沈长庚之间,肯定有瓜葛。不然沈长庚不会用他祖母的名字开那家药铺,白锦绣也不会总往那里跑。”
“那沈长庚跟咱们合作,会不会也是……”
“先别急着下结论,”
青芜姒打断他,“咱们是合作不假,但这不代表他背后没别的算盘。生意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四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三郎走了进来。
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圈,脸上的肉也掉了不少,颧骨都凸了出来。
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总是飘着的,看人不敢直对,现在到时沉稳了许多。
“娘。”他叫了一声。
青芜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三郎点了一下头,“今天一早放的。”
“吃饭了没?”
“吃了,在摊子上吃了碗面。”
青芜姒没再多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三郎坐了下来,四郎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娘,我想去江南。”
青芜姒抬头看他。
“我在牢里想了很多,”
三郎说,“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攀高枝走捷径,结果把自己送进去了。这次出来,我不想再走老路了。”
“去江南干什么?”
三郎说,“我听四郎说了,我们现在跟永昌号有合作,我想亲自去一趟,盯着点,毕竟是自家生意。”
青芜姒看了他一会儿,没急着答应。
“你去江南可以,”她说,“但你要记住,你不是去攀关系的,是去做事的。出了问题,我不会替你兜底。”
“我知道,”三郎说,语气很平静,“娘放心,我不会再糊涂了。”
青芜姒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三郎说,“我已经让人订好了船。”
“行,”青芜姒站起身,“走之前,去跟你大哥说一声。”
三郎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青芜姒往外走的时候,三郎忽然叫住她。
“娘,我还想见一个人。”
青芜姒回头看他,“谁?”
“沈长庚铺子里的管事,”三郎说,“我想跟他们碰一面,摸一摸那边的底。”
青芜姒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四郎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个我来安排。”
三郎冲四郎点了点头。
青芜姒没再说什么,掀帘出了门。
当天下午,四郎安排了一场饭局,就在城南一家小酒楼。
沈长庚那边来了一个姓吴的管事,三四十岁的年纪,说话很客气。
席间,三郎问了不少关于江南那边行情、花露销路、码头运货的事,问得很细。
吴管事一一作答,偶尔也会反问几句,三郎都答得上来。
青芜姒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确实变了不少。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长庚忽然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吴管事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东家”。
沈长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青芜姒旁边。
“听说季三公子回来了,”沈长庚笑着说,“我来凑个热闹。”
三郎站起来,冲沈长庚拱了拱手,“沈掌柜。”
“坐坐坐,”沈长庚按了按手,“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季夫人,你听说过白锦绣这个人没有?”
青芜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过,”她放下酒杯,语气平静,“以前是侯府的人。”
“哦?”沈长庚挑了挑眉,“我听说她跟永宁侯府有些旧交情,好像还跟侯爷有些渊源。”
青芜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沈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
沈长庚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饭局散了之后,青芜姒回到侯府,四郎跟在她身后进了书房。
“娘,沈长庚今天提白锦绣,不太对劲。”
“我知道,”青芜姒坐下来,“他是故意的。”
“他想干嘛?”
“应该是想看看我对白锦绣的态度,”
青芜姒说,“也想让我知道,他知道白锦绣的事。”
四郎皱眉,“那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啊?”
“现在还不好说,”
青芜姒摇了摇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沈长庚跟白锦绣之间,不是简单的同乡关系。”
“那咱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
四郎点头,“好。”
“还有,”
青芜姒抬起头,“沈长庚那边,你先稳住他。他说什么你应着就行,别露出破绽。他想让咱们信他,咱们就信他,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