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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宫中杀局

    偏殿内,朱标的气息总算稳了些。

    朱楹收回银针,指尖按在朱标腕上,脸色没有半点松动。

    御医们跪成一排,一个个低着头,连喘气都不敢重。

    朱允熥跪在榻前,眼框发红,却不敢哭出声。

    朱橞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发白。

    他看着朱楹,压着声音问:“老二十二,你给句实话,皇兄还能撑多久?”

    朱楹没有立刻开口。

    这一下,偏殿里更静了。

    朱允熥身子一颤,抬头看向朱楹。

    “二十二叔。”

    朱楹松开朱标的腕,转身看向几名御医。

    “你们先出去。”

    御医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动。

    朱橞脸一沉。

    “没听见?出去!”

    几名御医连忙叩头退下。

    王景弘也想走,朱楹开口道:“王公公留下。”

    王景弘脚步一停,脸色发白。

    他伺候朱标多年,听出朱楹这是有大事要说。

    朱楹看向朱允熥,语气很稳。

    “皇兄的身子,已经坏到根上了。我能让他醒,也能吊住这一口气,但治不了。”

    朱允熥嘴唇抖了抖。

    朱橞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柱上。

    “黄子澄!朱允炆!这帮混帐!”

    王景弘吓得跪下。

    “秦王殿下,偏殿外都是人。”

    朱橞回头,眼里全是火。

    “本王怕他们听见?他们最好听见!”

    朱楹冷声道:“老十九。”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皇兄一倒,外面已经乱了。奉天殿里坐着百官,东宫有人要动,诸王府也会听风声。你若先乱,他们正好拿你做文章。”

    朱橞胸口起伏很重。

    过了片刻,他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行,你说,怎么办?”

    朱楹看向朱允熥。

    “殿下,皇兄刚才让你坐稳,你听懂了吗?”

    朱允熥手指收紧,声音发哑。

    “父皇要儿臣稳住朝堂。”

    “不是稳住朝堂。”

    朱楹盯着他。

    “是稳住你自己。”

    “朝臣会看你怕不怕,东宫会看你慌不慌,宗室会看你有没有主意。你若软一句,他们就敢逼十步。你若坐不住,他们就敢换人坐。”

    这话太直。

    朱允熥脸色发白,却没有躲。

    朱橞点了点头,少见地没插科打诨。

    “老二十二这话对。你以前软,那是以前。今天你在奉天殿说刘三吾那几句,挺象个样子。现在再退,前面全白费。”

    朱允熥低头看着榻上的朱标。

    父皇还在。

    可父皇已经不能替他挡了。

    他慢慢站起,袖中的手还在抖。

    朱楹看见了,却没有扶。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朝朱楹和朱橞行了一礼。

    “两位叔父,允熥明白了。”

    朱橞看着他,哼了一声。

    “明白就行。别一会儿出去又跟个受气包似的。”

    朱允熥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朱楹转向王景弘。

    “王公公,封锁皇兄病情。偏殿内外只准说皇上劳累过度,暂歇片刻。谁敢传皇上病危,立刻拿下。”

    王景弘立刻叩头。

    “奴婢遵命。”

    朱楹又道:“传宿卫统领来。”

    王景弘刚要起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小内侍在门外急声道:“王公公,奉天殿外有官员请见三殿下,说国不可一日无主,请殿下即刻召集群臣议定大统!”

    朱允熥脸色一变。

    朱橞当场冷笑。

    “皇兄还没断气呢,他们就急着定大统?谁说的?”

    门外小内侍声音发颤。

    “是翰林院几位大人,还有礼部、詹事府的人。”

    朱楹眼神沉了下去。

    詹事府。

    东宫的人。

    来得真快。

    朱橞看向朱楹。

    “让我去。”

    朱楹道:“你去可以,但不许拔刀。”

    朱橞脸一黑。

    “你能不能换一句?”

    朱楹没理他,对朱允熥道:“殿下,你也去。”

    朱允熥一顿。

    朱楹道:“他们不是请你议定大统吗?那就让他们当着百官的面,把话说清楚。”

    朱允熥点头。

    三人走出偏殿,王景弘立刻安排内侍守门。

    奉天殿里,百官已经分成几堆。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探头往偏殿看,还有几名翰林官站在殿中,脸上带着急色。

    朱允炆不在。

    刘三吾还被押着跪在角落。

    钱兴也被宿卫按着,整个人瘫在地上。

    朱允熥一出现,殿内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朱楹和朱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这一下,许多官员的表情都变了。

    三殿下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安南王和秦王也没有离开。

    翰林院侍读齐泰先站出来,躬身道:“三殿下,皇上龙体不安,国事不可悬而不决。臣等请殿下召诸臣议定储位,以安天下。”

    朱橞冷笑。

    “齐泰,你这话说得急啊。皇兄只是歇息,你就把储位搬出来了。怎么,你盼着皇兄不好?”

    齐泰脸色一白,连忙跪下。

    “秦王殿下慎言!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大明社稷计。”

    朱橞往前一步。

    “又是为社稷计。你们这帮人是不是不会说别的?”

    齐泰低头不语。

    另一名詹事府官员出列。

    “秦王殿下,臣等并非逼迫三殿下。只是太祖皇帝大丧未久,皇上又病倒,天下人心不安。若不早定名分,恐怕宗室、边军、藩地都会生乱。”

    楹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那官员拱手道:“臣詹事府左春坊左赞善,胡闰。”

    朱楹点头。

    “你说早定名分,那你心里的人选是谁?”

    胡闰脸色微变。

    殿内不少人也看向他。

    这问题狠。

    他说朱允熥,就等于承认朱允熥该立,那前面铺垫全没用。

    他说朱允炆,钱兴案还在殿上,便是明着替东宫夺位。

    胡闰迟疑片刻,道:“臣以为,储位当由群臣公议。”

    朱橞笑出声。

    “你连名字都不敢说,议什么?议你胆子小?”

    殿中有人低头憋笑。

    胡闰脸色涨红,却不敢顶撞秦王。

    朱楹没有笑。

    他看向朱允熥。

    “殿下,问他。”

    朱允熥明白朱楹的意思,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胡闰,声音不高,却传得很清楚。

    “胡赞善,孤问你,父皇可曾废孤宗籍?”

    胡闰一愣。

    “未曾。”

    “孤可是父皇嫡子?”

    “是。”

    “太祖皇帝生前,可曾有旨另立他人?”

    胡闰额头冒汗。

    “未曾。”

    朱允熥继续道:“那你说储位未定,是不认父皇嫡系,还是不认太祖祖制?”

    胡闰扑通跪下。

    “臣不敢!”

    朱允熥盯着他。

    “你不敢,却在父皇病榻未冷时,带人逼孤议定大统。你口口声声为社稷计,孤倒想问,是谁让你来问的?”

    胡闰脸色惨白。

    齐泰立刻开口:“殿下,胡赞善只是忧心朝局,并无他意。”

    朱允熥转头看向齐泰。

    “那齐侍读也说说,你心里的人选是谁?”

    齐泰一时语塞。

    朱橞在旁边抱着手,笑得很冷。

    “说啊。刚才不是挺急吗?现在名字卡喉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