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一千块钱巨款，陈欢离开了老爹以后，轻车熟路朝着国营百货一侧的小路走去。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
上辈子这里就有个黄牛，在这地方投机倒把，偷偷倒卖收集来的工业券。
工业券全称日用工业品购货券，是计划经济时期购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等“三转一响”及部分日用品的必备凭证。
这玩意儿，多是林场职工按工资比例发放，一般每 10元工资配 1张或每 20元工资配 1张。
像陈卫国，陈欢这种农村居民基本不发工业券。
所以，现在的人，对于能够进入国家单位上班，混个铁饭碗，那是相当的执着。
主要原因就是这东西只能凭工资领取，属于当时计划分配物资的证明。
心里回忆着关于工业券的信息，陈欢一路来到百货楼后面的拐角巷子。
还没走进去，一股扑面而来的尿骚味就冲得陈欢直皱眉头。
这地方，是公共厕所的必经之路。
有不讲究的，就直接在小巷子里乱拉乱尿了。
感慨票贩子的不容易，陈欢的嘴角也不禁挂起了笑容。
现在的工业券，还不能交易，如果被“纠察”抓住可能面临“学习班”或处罚，所以，他们都是聚在巷子里，或者在百货大楼里溜达，寻找需要工业券的人出售。
陈欢小心翼翼地进到巷子里，他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世道还是不怎么太平，76年一代身份证都没发放，很多地皮流氓为了一百块钱就敢捅人，所以，他也是相当戒备，看着巷子里来往的人。
才刚走了五十多米，在一个通风比较良好的地方，他果然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胖男人。
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的青年，两个人似乎在讨价还价。
“同志，这已经很便宜了，你想想，这工业券厂里每月只按 40元工资发 2张，你要是结婚用，得等 4个月才能攒够。”
“我卖你工业券，那也是要承担风险的，2块5一张，已经很便宜了。”
陈欢的耳朵很尖，一下就听清了两个人的谈话。
那青年面露难色，激动说道：
“能不能便宜点啊，2块5一张，那也太贵了。”
陈欢耳朵很灵，他一边听，一边朝着大楼角落瞥去。
结果只看了一眼，陈欢就忍不住乐了。
我去，这人眼熟啊。
今天在巷子里碰到的票贩子，他居然认识！
肥胖的身体，酒糟鼻子，加上声音半男半女的死动静，这人不是林场安全处处长朱长顺，又能是谁？
朱长顺不愧是木材厂安全处处长，这工业券可不是谁都能弄到的。
如果不是周长生给他停了职，估计以他的职务，也不会想起干这个弄钱。
陈欢嘴角顿时勾起一丝微笑，他把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一声。
“咳！”
这下，原本准备掏钱的男青年一个哆嗦，掏钱的动作立刻就是一顿，他头都不敢回，直接就往前走了。
朱长顺也是一个哆嗦，他下意识扭脸去看，眼见是陈欢，原本颤动的肥脸顿时一顿气的青一阵白一阵。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居然碰到了陈欢这个煞星，想起那天在楼道里受到的侮辱，朱长顺整个脸都黑了，他恼火无比地看了陈欢一眼，压了压鸭舌帽，扭头就想走。
眼见这胖子要跑，陈欢笑呵呵故意提高音量叫道：
“哟，这不是朱处长吗？”
朱长顺暗骂一句晦气，但还是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带着三分讨好回过头，佯装无事发生说道：
“哎呀，这不是陈欢吗？”
“我当是谁，小陈啊，你也来县城里溜达？”
陈欢快步走了过去，故作亲热地一把搂住朱长顺，他开门见山说道：
“处长，刚才的事儿，我可都瞧见了。”
“您不会是在倒卖工业券吧？”
朱长顺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陈欢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脸上铁青，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呵斥说道：
“陈欢，别给脸不要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投机倒把了。”
“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陈欢搂着挣扎的朱长顺，脸上的表情不变说道：
“处长，您这是哪里的话？”
“刚刚我可能是看错了。”
朱长顺见到陈欢改口，鼻子哼一声，但是却没接话。
这个把柄被他捏住，他在厂里可就彻底没法混了。
如果不是他，凭他在安全处只手遮天，怎么会来这种腌臜地方干这样的勾当。
心中这么想着，朱长顺压低了声音警告陈欢说道：
“小子，咱俩的过节就当揭过了，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
陈欢对于这个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那是一点好感没有。
如果上辈子碰到他，他不得让这个木材厂的蛀虫给欺负死？
他呵呵一笑淡定说道：
“处长，我看外面就有一队带着红袖标的纠察。”
“你也不想我喊人吧？”
朱长顺脸色难看，牙齿都咬得作响了，他死死盯着陈欢，愤恨道：
“陈欢，你别太过分。”
“给我得罪狠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陈欢面色不善，冷笑看着这个作威作福的胖子，冰冷的眼神直让朱长顺心里打鼓。
很快，原本脸色铁青的朱长顺就败下阵来。
龙门吊的事情，他还没有解决。
如果真闹大了，再出这么样一件事，恐怕他林场职工的铁饭碗都得保不住。
于是，他如丧考妣地说道：
“你想怎么样？”
陈欢见到他颓丧的样子，于是冰冷的脸上如同沐浴春风，冰消雪融，紧捏朱长顺肩膀的手也松了几分说道：
“处长，您是真正经历过风雨的大人物，何至于沦落到此啊。”
“有啥事儿？能不能跟我说说？”
朱长顺没想到这陈欢变脸速度也是够快的，他心中暗骂：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
但是，嘴上却是老实的倒苦水道：
“哎，还不是心情不好，和人打牌输了点钱。”
说着，他哀求说道：
“陈欢，今天你放我一马吧。我是真需要钱，那伙人说，我要是不给钱，就把事情闹厂里去。”
“我是真没招了啊。”
陈欢看着一脸苦涩的朱长顺，他故作沉吟，称呼也换了说道：
“朱哥，老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欠了多少钱？”
朱长顺一咬牙真对陈欢伸出来四根手指头：
“四十，就四十块。”
“老弟，你要是能帮我，以后在木材厂，你就是我亲兄弟，谁要是跟你过不去，我跟他急。”
陈欢做了个为难的表情，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你带了多少工业券？”
朱长顺瞠目结舌，反应了好一会，他这才明白了陈欢的意思，犹犹豫豫地摸了摸口袋，朱长顺低声说道：
“我带了四十张出来。”
这下，轮到陈欢惊讶了。
就算朱长顺职级比较高，40张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这已经是他一年甚至两三年的工业券配额了。
陈欢终于图穷匕见说道：
“朱老哥，你看我也挺年轻，眼瞅就要结婚了，我作为你部门的员工，结婚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