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顺脸色一僵，他立刻就明白，陈欢这是抓着他小辫子，想要要挟他。
“哈哈哈哈，陈老弟，你结婚我这个做领导的当然要去。”
“你到时候只管通知老哥，我一定到。”
他故意装傻，扭头就想走，陈欢却是死死搂住他，笑着说道：
“诶，老哥，你别急，你的忙我还没帮呢。”
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四十块钱在朱长顺眼前晃了晃。
果然，朱长顺眼睛立刻就盯在了四十块钱上面。
不过，他是何等聪明，正所谓无利不起早，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陈欢主动拿出这四十块钱，肯定是别有用心。
但是眼下，他还真缺这钱。
于是朱长顺重新露出笑脸说道：
“陈老弟，你这是……”
陈欢也懒得跟他兜弯子，直接说道：
“老哥，我也不瞒你说，我这眼瞅就要结婚了，但是你也知道，我刚进厂子里，这工业券还差不少，您是老资格了，手里的券肯定用不完，所以……”
朱长顺脸色一黑，心中暗骂陈欢滑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
“没问题啊。”
“你借我四十块，我给你几张工业券先用着，等下个月，我工资发了，就把钱还你。说吧，你想要多少工业券？十张够不够？”
陈欢摇摇头，笑着说道：
“不够。”
朱长顺一咬牙，恨声说道：
“你别太过分，十张工业券不少了，就是我也得攒好几个月，你只是借我钱，就拿十张工业券，这可不少了。”
陈欢一点没墨迹，面无表情说道：
“我要你全部的工业券。”
朱长顺断然拒绝说道：
“这不可能。”
开玩笑，四十张工业券，这都够他卖100块钱出来了。
陈欢只是借他四十块，就要拿走全部的工业券，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陈欢毫不犹豫，直接就要喊人：
“哎！！！”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吓得朱长顺猛地捂住他的嘴，这事儿要是宣扬出去，单位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老弟，有话好好说。”
“这样吧，我给你一半，20张工业券，换你四十块钱。”
“这样总可以了吧？”
陈欢拍掉他捂过来的手，揪住他的衣服作势就要再喊。
朱长顺五官拧在了一起，此时的他，心都在滴血，咬牙切齿说道：
“40张都给你，就算我一块钱一张卖你的，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总行了吧？”
陈欢笑意盈盈，干脆地伸出手来。
朱长顺脸色铁青，直接把口袋里的四十张工业券全掏出来，重重拍在陈欢的手里。
陈欢笑眯眯地把工业券全都揣到口袋里，这才把钱塞给了朱长顺。
拿着钱，朱长顺只感觉吃了颗苍蝇一样难受。
他再也没有了和陈欢说话的欲望，扭头就要走，陈欢却是笑嘻嘻说道：
“朱大哥，过段时间我结婚，您可得来吃杯酒啊。”
朱长顺黑着脸，走得更快了。
拿着四十张工业券，晃晃悠悠出了国营百货的小路，重新回到大楼门口，就见他爹陈卫国等得都着急了，他皱吧着一张脸，问道：
“怎么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碰到劫匪被抢劫了。”
陈欢搂住父亲的肩膀，笑着说道：
“走吧，咱们逛商场去。”
进入国营百货内部，陈欢打量着商场内部的构造，只见狭长的水泥路面上，稀稀拉拉聚集着不少逛街的顾客。
他们大多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列宁装，男同志多是短发，女同志则是扎着两条辫子。
偶有一些孩子被大人牵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糖果柜台，里面时不时能够听到“同志，拿那个看看”的声音传来。
闻着雪花膏的甜香，肥皂的清香，以及煤油的刺鼻味，陈欢只感觉自己的记忆都被拉回到了这个年代。
父亲陈卫国一脸的好奇，他来百货大楼的次数不多，陈欢的记忆也就远去。
整个百货大楼的结构大同小异，三尺高的实木柜台将顾客与商品彻底隔开，柜台被无数手肘磨出一层温润的包浆，柜台上沿嵌着窄窄的玻璃，里面摆着贵重或易碎物品。
陈父看着视线扫过各种琳琅商品的陈欢，还以为他没怎么来过百货大厦，于是主动介绍说道：
“这一楼的商品，多是烟酒糖茶、五金交电、搪瓷铝制品。”
“二楼是布匹，男女服装、针织鞋帽、床上用品。”
“咱们既然要买三转一响，就该去三楼。”
陈欢看着地上的水泥地，又看了看照明用的日光灯管，走在大楼还时不时能够听到灯管发出的电流声，一时有点感怀。
不过，听着父亲如数家珍地介绍，陈欢微微一笑，好奇地问出了很多年前就想问的问题。
“你说自行车和收音机那都是大件儿，怎么就放在三楼呢？”
陈父笑着说道：
“你傻啊，那么金贵的东西，放到一楼，要是被人拿了就跑，该怎么追？”
“也就是缝纫机这种大件，提及沉，重量大，放在一楼才安全。”
听到陈卫国的话，陈欢一下就想起上次他和苏婉清一起来，让她帮忙买自行车，真不知道这妮子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把自行车给从三楼顺着楼梯扛下去的。
陪着父亲逛了一楼，买了一点水果硬糖和肥皂煤油，两个人提着塑料袋直奔三楼。
来到自行车区，才刚上到三楼就听到收音机里传来说评书的声音。
循声朝着那边望去。
只见不少人围拢在收音机旁，听着里面的广播声音，步子都挪不开。
陈父也忍不住想凑过去，结果被陈欢拉了一下：
“咱们先去买手表，那边人多，一会儿买完手表，再来提收音机。”
被陈欢这么一说，陈父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强压着激动，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看着父亲的模样，陈欢心里觉得好笑。
比起围满人的收音机区，手表区的人就明显少了不少。
两个人来到冷清的手表柜台，只见柜台里的售货员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报纸，见陈欢和陈父围在柜台前打量里面的手表，她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哼道：
“不买别乱碰啊，没有工业券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