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钟表柜台的玻璃柜擦得锃亮，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块手表，每块都用丝绒垫托着，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态度这么不好。
陈欢下意识皱起眉头。
就在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灰色工装裤子的男青年，领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走了过来。
少女有些拘谨地拉着男人的衬衫，戴眼镜的男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来到柜台前，客气说道：
“你好，给我拿下表。”
看着头发用头膏抹得一丝不苟的眼镜青年人。
售货员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笑脸，站起来说道：
“您好您好。想买什么款式？”
陈欢立刻就笑了。
我去，一个小小的售货员，还有两幅面孔呢？
他皱着眉头，冷声说道：
“你搞错了吧，我们先来的。”
男人手指在玻璃上划过，停在一块玫瑰金表圈的东风表前，他说：
“这个呢？拿出来看看。”
服务员仿佛没听到陈欢的话一样，利落地打开柜子，直接把表拿了出来，主动介绍说道：
“东风 19钻，108元，5张券，表圈是镀金的，比上海牌薄，戴着更舒服。”
女孩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也仿佛没看到陈欢和陈卫国一样，她嗲嗲开口说道：
“我还是喜欢那块女士上海表。”
白衬衫男人明显有些犹豫了，他试探说道：
“咱们还得买缝纫机呢，上海牌也能给你买，只是券不好攒。”
这售货员态度臭也就罢了，偏偏这一男一女也旁若无人。
明明是他们先来的。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和陈父的衣服，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态度为什么不好了。
陈父有点局促不安，看着柜子里各式各样的手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陪着笑脸说道：
“同志，我们有卷，能不能把那个钟山牌的手表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就是那个半钢的。”
钟山牌手表是半钢的表壳，壳子简洁，价格也只要30多块钱，比起全钢表链的上海牌手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的手都不敢搭在手表柜台上。
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哪知道那售货员仿佛没听见似的，手里的瓜子皮撇到了身边的垃圾桶里，再不见有什么动作。
这下，陈欢终于不乐意了。
他一把从口袋里掏出四十多张工业券，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把那个全钢的上海牌手表拿出来。”
“我要这个7120型的17钻全钢的。”
上辈子，杨振邦就是带了这么一块上海牌手表，多少村里的小姑娘，看着他都走不动路。
当她看到陈欢拿出来的一摞工业券以后，原本不屑一顾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不少。
她连忙不再搭理一旁的青年男女，笑意吟吟说道：
“同志，你是说，你要这款银色条纹的上海牌手表是吧？”
售货员拉开柜匣，从里面拿出来一块上海牌手表，轻轻放在柜台上。
两人此时看到陈欢掏出一把工业券，顿时也是震惊了。
这可是四十多张工业券啊。
相当于一个林场工人几年攒下来的。
陈父在一旁也愣住了，吴岩石主任给的工业券，那是单张的，可不是这种随工资走的券。
“同志，这款上海 7120全钢 17钻，125元，要 8张工业券，走时准，耐造，戴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听到这么一块表，就要八张工业券，陈父眼睛都直了。
125块钱，再凑一点都够买一辆自行车了。
陈欢这小子，居然敢让人家给他拿这块，这可是全柜台里最贵的！
有券，就相当于有钱，因为赚钱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券那是需要正式工作随着工资一起发的。
这下，那青年男人也忍不住打量陈欢了。
对方这打扮，破破烂烂不说，衣服都打着补丁。
就他这种人，能拿出来这么多券？
一旁的少女美目连连，看着陈欢眼睛都要滴出水来。
这男人不但年轻，个子高不说，长得也帅。
尤其是买手表的动作，简直帅呆了。
上海牌手表，他居然一买就要两块！
眼见身边的女伴眼睛盯着陈欢的脸动都不动一下，那男人仿佛伤自尊了一样，他嘲讽说道：
“这位兄弟，你懂不懂啊。”
“这种上海牌手表，是需要预定的，而且，每人只能限购一块。”
“你要两块，真是土包子。”
陈欢没想到，这个骚包男还敢主动跟他搭话，他微微低头，看着这个一米七身高的男人，笑着道：
“你不会数数吗？”
“我们难道不是两个人？一人一块有问题吗？”
售货员这下也是激动了。
毕竟售卖手表的营业额那是和她工资挂钩的。
上海牌手表在大城市供不应求，可是这小县城里，大多职工多是不舍得买这么贵的手表，而且有工业券的人，也就那么多。
她立刻说道：
“两个人买两块，没问题啊。”
陈父这下也是惊了，他连忙拉了拉陈欢说道：
“诶！欢子，你买两块做什么？”
“这是男表，你要买，也应该给你媳妇儿买，我可要块钟山牌或者双菱牌的就行。”
“上海手表，咱不能买那么多。”
陈欢当然要给苏婉清和沈钰买表。
不过他是打算领着两个人一起来的，今天买这个三转一响，那就是给父亲买。
陈欢心中不屑，直接说道：
“拿两块，都要全钢链的。”
那售货员笑得更开心了。
她继续介绍说道：
“这个表原装的表带是黑色或者棕色牛皮的表带。”
“您想要钢链表带，需要格外加五元。”
这下，陈父心疼得更厉害了。
但是心里也是激动够呛。
欢子这孩子孝顺啊！
赚了钱，那是真给他花。
“欢子，我是真不喜欢这个上海牌的。你要是给我买，那就买块双菱吧，这个表盘大，我看得也清楚些。”
虽然知道是老父亲心疼钱，可是陈欢还是无奈，要是真的不听他的，恐怕买都不让买了。
陈欢正准备开口，那白衬衫男人居然嗤笑一声说道：
“双菱是什么破手表，还以为多有钱，哈哈！”
“装大尾巴狼，还包两块。”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