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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已十六了

    裴却山甚至不叫‘二殿下’

    “昭儿还是不够为父解忧的年纪吗?”他问。

    哪里不够?

    若他的昭儿真的不聪明,他们又怎么会在长柳县相遇?

    “爹爹如今留在京城,在天子脚下虽已贬官,可将来若有战事,圣上必然再请爹爹,二殿下手段如此,只怕将来有朝一日坐到那个位置,是容不下您的。”

    “若将来有机会能去边境,爹爹,我们去边境吧,哪怕到时候...”

    到时人已经不在京都,即便二殿下登基对他召回,他甚至可以拥兵自封为王,哪怕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呢。

    忠臣良将这四个字,身后之名,真的那么重要吗?

    乔昭根本不辨是非,他是被父亲养大的。

    父亲就是他的天地,他活下去的一切,他这一生,只为父而搏命。

    裴却山稀罕事的看着他,叹道,“昭儿,远比爹当年聪慧。”

    乔昭不信。

    裴却山低头,和他额头相抵,“就凭昭儿不愿喝药能想出百种方法便足够让爹落下风了。”

    乔昭笑道:“完啦,拖延时间被阿爹发现了。”

    “休想。”裴却山直接将人横抱起来,坐到檀木桌前。

    药碗温热摆放一会已然凉了不少。

    乔昭道:“那昭儿喝了,今日可否陪孩儿练字呀?”

    “哪一日没陪着?你说说。”裴却山反问。

    冬日练字,他小小的身影站在桌前运笔,父在身后弯腰,握着他的手轻轻借力描绘,亦如当年乔昭初次学纵马,第一次握剑,他的一切都是父亲给予教之。

    虽无血脉,可乔昭的如今浑身上下,满是裴却山的影子。

    就连贺叔站在门口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欣慰。

    烛火下两人的身影重叠,即将在京都迎来他们共度的第一个年头。

    过年节当日,檀香楼的老板特意过来送了东西来。

    之前的长命锁是银项圈做的,平日里穿着素白色的衣服倒还好,若换个艳色些许的反而乍眼。

    裴却山觉得年岁小的少年还是得穿着鲜艳些许,所以要给乔昭打个玉锁戴,年节前定的,今日可算是来了。

    “这是给府上公子的长命锁,今日特来交货。”老板是个年纪很轻的郎君,被贺叔引进来。

    乔昭正在正厅里头试新衣裳。

    光是父亲给他订做的披肩就有十几件。

    说他现在要长的快些,披肩一定要披到脚踝才不会受凉,所以什么长度的都有,什么材质也都全了。

    锦袍更不用说,如今他还学了骑马射箭,骑装也有十几套。

    而且颜色从墨绿到赤红,样样不少。

    乔昭倒不因为这些新衣裳高兴,只因阿爹今年能跟他一块过年节高兴。

    这空荡的裴宅,他们父子终于聚全了一次。

    所以他急慌慌的想要在这些新衣裳里头选一件合适今日穿的。

    崔成

    道:“您现在越大,仿佛越白了,穿什么都好看。”

    “白才不好呢,”乔昭抿了抿唇,“和阿爹不够像,怎么晒怎么都不能像阿爹一般?”

    “您身子骨弱,若再在秋冬日头里晒出暑热才让将军担心呢。”

    裴却山常年在边境,肤色是一种健康的麦色,乔昭倒是想和爹爹一样。

    所以有日头他很喜欢晒,但他这白皙的皮肤一晒反而透红,身子弱的晒久了还会头晕,刚从边境回来那些日子,他甚至晒出了暑热。

    只要父亲在书房中忙旁的事,他就像个小蘑菇一样把自己裹的严实,穿着貂裘怕自己着凉,谁承想在秋日正午坐在院中硬生生还晒病了。

    裴却山知道这事,还道,一会人不在眼皮底下竟会如此胡闹。

    从此看乔昭看的更严,哪怕是去书房处理军务也抱他在怀。

    今早这是边境来报,卫苍临死后,二殿下提了裴却山原本留在边境的一个副将做统帅,如今怀周三次进攻皆失利,副将不知应该进攻还是应该坚守,特此来信。

    乔昭便在正厅试衣裳。

    “杏色和美,朱砂团圆,搭配玉穿,都是极好的。”

    乔昭被这句吸引,转头一瞧这檀香楼的老板竟如此年轻,仿佛也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您是檀香楼当家的?”

    “是。”他也笑盈盈的看着乔昭,“公子肤白,杏色配年节最衬了。”

    乔昭问他叫什么。

    他答,“沈兰真。”

    乔昭笑夸好名字,随后道,“我与阿爹还是团圆最好,穿朱砂叭,贺叔,请您为沈老板包一份年礼。”

    府中大小事向来是贺叔操持,乔昭在府中是主子,大小事自然要开始过问他。

    贺叔引着沈老板要出去,他忽然停下脚步道,“这块长命锁不需要改吗?”

    乔昭对饰品没什么研究,向来是爹爹给他什么就佩什么,笑了下便说不用了,一块小茶盏大的玉上雕着两只像小鸭一般的巧物,活灵活现极可爱,他便收下了。

    沈老板弯腰鞠躬:“您满意便好。”

    “昭儿——”裴却山从书房中已忙完,事毕而来,“可换了新衣?”

    “爹,”乔昭听见父亲的声音连腰带也没系好,蹦蹦跳跳的朝男人的怀里扑去,“好多新衣裳,爹的呢?”

    “祖宗,你当心着点脚。”裴却山抱住他。

    乔昭笑盈盈的说不痛,最近日日吃着药,虽然个子长的

    慢一些,但踝骨是真的不怎么酸了。

    一过年节,各个官员都送来了年节礼物。

    往年裴却山谁也不收,今年倒是都收了。

    贪一些有把柄,才能让圣上觉得好拿捏,而且最重要的,乔昭不是说喜欢这人送的玉扇就是喜欢那家送的摆件。

    他清楚昭儿才不是喜欢那些身外物的人,只是为了让他在朝中安身,故意说了他不能拒绝的理由罢了,干脆全收了。

    正巧。

    当夜下了大雪。

    外头炮竹声响,下人们领了年节的奖赏后都回了下人房,算年节的假。

    两人坐在正厅浅爱摆着矮桌赏雪,乔昭瞧见院子里的红梅开了,裴却山说来年应该多栽种一些红梅才好。

    雪景配红梅,漂亮。

    裴却山酒量极好,小桌上的酒水还让乔昭抿了一口,此刻少年的脸红扑扑的,有种说不上来的高兴。

    “阿爹,我这身红好看吗?”

    裴却山向后靠了下打量着乔昭,只伸手探了下他的热脸,“吾儿自当是俊才。”

    乔昭连连笑着,他起身提着衣裳从矮桌前走下去,裴却山拉住他的手腕道,“干什么去?”

    乔昭一身朱砂红装站在雪中,虽年纪尚小,但能瞧出有些稚嫩的脸庞已显出几分俊色,乖而带妖。

    “您还记得当年和昭儿见第一面时,昭儿会什么吗?”

    楼邕男奴,可掌上舞。

    裴却山一边吃着酒一边抬起眼看他。

    乔昭身上的一身朱砂红装分明是团圆,但又热烈,仿佛要将还未落下的雪全部燃化。

    红梅白雪配他,无色。

    乔昭的脚踝不好,却还记得年幼时的记忆,脚尖点起,衣袍随着他转圈时如油伞一般撑开,圆而夺目,纷乱银丝线绣的仙鹤在他身上漂移,瘦而轻盈。

    他像是一只轻颤翅膀落在花儿上的蝶。

    仿佛一圈,一年。

    一年,又一年。

    在京都里,是父亲陪伴他长大的痕与忆。

    乔昭的脚步一崴,红梅落下许多花瓣,他被男人稳稳的接住,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面色绯红。

    “阿爹,昭儿比之去年,可有长进?”

    今年,他已经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