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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已十六了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已十六了】

    “别怕,不会摔了你。”裴却山让他骑在自己的脖颈上,稳稳当当的托住,“再试试。”

    乔昭手里头的弓箭是裴却山回京后特意打的。

    乔昭的力气根本拉不满正常的长弓,他的力气不大,虽已经是少年郎君,到底也是病体。

    最开始乔昭还很自责,说是自己太瘦弱才会拉不动弓箭。

    可他父亲只怨这长弓实在太重,害的他儿用尽力气也拉不满,还累的大汗淋漓。

    裴却山便寻来椴木为他做弯弓。

    箭簇也专门做过,这弓要比旁的弓箭纤细一倍,刷了红木漆,乔昭将弓弦拉满,只一放手便能听出一声‘蹭’,是一把极好的弓。

    他们回京到现在,冬日已来。

    乔昭一身白狐披肩,毛领在下巴处吹荡着,手提深红长弓。

    少年郎君模样已经有些要长开的意思,白皙的肤,得意如他双眸的红弓。

    虽面容还能瞧出几分病态,可眼底仿佛又夹了少许锐气。

    “沉下心,只看靶心,不顾风声。”

    “是。”乔昭眯着一只眼,脆生生的遵命。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从他的手中脱离飞驰靶心,正中!

    “阿爹!中了!”他少有的高兴,恨不得把手中的长弓都扔了好扑进父亲的怀里希望立刻得到夸奖。

    裴却山笑了,又在箭簇中抽出一支箭给他,“再来一支。”

    “若是再中,阿爹可要放孩儿下来了?”乔昭问。

    “好啊,如今已经学会和你爹讲条件了?”

    乔昭有些撒娇道:“手凉。”

    “手凉?”裴却山甚至没让他再射一箭,而是将人放下来,蹲着身去握,“凉不早些讲,若病了怎么办?”

    “阿爹,还有一箭没射呢。”他爹要拉他进屋烤火。

    裴却山说不必了,乔昭却灵巧的躲开他的手,还是拿着箭将父亲给的命令完成,一箭出去,不仅是正中了靶心,而且是从刚才那一箭的箭尾射进去的,直接将上一支箭劈成两半。

    弓轻,若常人来拉会觉得太轻而控制不好力道。

    反而在乔昭手中能活起来。

    “阿爹。”他扬起小脸一笑。

    “很好。”裴却山轻按了下他的头。

    乔昭幸福的眯眯眼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抱住父亲的胳膊,“明日昭儿还会练的更好。”

    顾玉良晌午得空从宫中出来,拎着药箱瞧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一惊。

    那种傲视的目光,他在裴却山身边行医多年,再熟悉不过了。

    这孩子真是谁养像谁...

    若不是因为乔昭身子病弱,只怕又是一个刚愎自用的阎王要被教出来了。

    “来了?”裴却山伸手接过下人手中的帕子擦手,又蹲下身换了热帕给乔昭擦。

    乔昭乖乖把手伸出去,仰头朝来人笑了一声问好,“顾伯好。”

    “你们俩在这是悠闲了,还不知道朝中已经闹翻天了吧?”顾玉良拎着药箱进来,“今日带了养心丹来,这些先吃着,不够我再拿。”

    养心丹中有一味药叫怜竹草,只有三株养在宫内,五年生根五年发芽,生长极慢,是万金难求的药材。

    下人将药拿了下去,几人进了内殿。

    内殿里点着炭,热气扑面而来。

    乔昭的身子受不得凉气,裴府的廊下也点炭,到处都热烘烘的。

    进了屋,下人连忙上热奶和甜糕。

    乔昭脱了披肩,里面是一件银白色绣仙鹤的束腰锦衣。

    “呦,这料子——”顾玉良打趣,“圣上赏的吧?”

    “嗯,”裴却山捧起热奶碗,嘴边尝了一下,温度正好,“昭儿,过来。”

    乔昭便乖乖的走过来捧着小口喝了。

    裴却山:“那些料子放在库房左右也是供着,给昭儿做衣裳正好。”

    裴却山一年从头到尾穿的不是玄色便是乌色,这样明艳的亮色,他儿子倒替他穿了。

    乔昭捧着碗喝热奶,鼻尖还渗着淡淡的汗珠。

    父亲便都给他擦了去,他乖乖的背过身去,练箭这会功夫发丝都被吹乱了许多,转过身父亲便重新为他编发,人乖的像狸奴,被顺了毛半声不吭。

    “朝中何事?”父亲为他边梳头边问。

    “立太子。”顾玉良将诊脉的小枕头拿出来,等他梳头结束,“圣上如今身子欠安,八殿下还未及冠,皇后娘娘着急了,二殿下最近风头倒盛。”

    “哦?”裴却山笑了,“我已两月不出门,还真是不知外头的情况。”

    他自从回京后便称病不出,圣上也因为他从前线折返并没有大捷而归降了官职。

    外头现在都在传裴将被怀周人吓破了胆,不敢出门了。

    “你——”顾玉良还想说,可乔昭在。

    乔昭听出顾伯的顾虑,连忙捧着奶碗

    一饮而尽,喝的太快,咳嗽起来“咳...”

    “急什么?”父亲把他抱起来,有些幽怨的瞧了顾玉良一眼,“你说就是了。”

    “我这不是怕昭儿胆小吗?”顾玉良满脸不解,好心到最后反而成了他的不是了。

    “昭儿胆子不小的。”乔昭抿着嘴巴笑笑,后背被父亲轻轻拍着顺气。

    顾玉良:“卫苍临!死了!”

    乔昭眨眨眼,然后往父亲怀里钻了一下。

    他不怕死人,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在父亲怀里多移动两分。

    裴却山问:“如何死的?”

    “二殿下摄政后,赐死,不牵连家人。”

    乔昭从父亲的怀中抬起眼皮看他,眨了眨眼,好奇的问,“卫将军难道和二殿下不好吗?”

    卫将军既然是二殿下手下的武将,又为何会被赐死?

    “是啊,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顾玉良说奇就奇在这。

    原本大臣中已经有人上奏,说二殿下派卫将军去边境居心不良,毕竟王大人当街横死,事情的来龙去脉聪明人想明白只需要时间。

    谁料皇上并没有因此怪罪二殿下,反而在解禁后,直接让二殿下分摊政务。

    卫将军在三月内连输两城,退距望城后身扎寨,上奏请兵。

    二殿下却说他玩忽职守,办事不妥,赐死了。

    哪怕卫苍临并非将才,却也罪不至死。

    二殿下如此做,只是为了洗清他和卫苍临之间的关系,让朝中说他和卫将军关系匪浅的大臣闭嘴。

    乔昭对这位卫将军没什么好印象,至今也不知长什么样。

    可一个在心底里讨厌的人忽然就这么死了,乔昭第一反应是觉得好可怜。

    他仰头:“阿爹...”

    “爹不会有事的。”他知道乔昭的担忧,“先让顾伯给你诊脉,好不好?”

    乔昭道:“孩儿不是怕,只是在想,卫将军已经是三品大员,为何会被二殿下赐死?”

    裴却山笑了:“昭儿啊昭儿,你怎么总是能问的问题这般尖锐?”

    “前阵子朝堂上流言大约是‘二殿下试图培养自己的势力夺权,野心初现’之类的话,但二殿下一无母家支撑,又没有过高的圣眷,此番流言一出,朝中连立长之说都少了,他自然着急。”

    “皇上之所以借病的由头给他摄政之权,大约就是想看看他会如何化解这场流言,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杀了卫苍临

    用旁的法子,贬官下狱亦或者回京都好,可他竟直接下了死手。

    皇帝在此之后没有收回摄政权利,反而给的更多了。

    遥想当年,皇帝是绞杀了所有的兄弟登上的皇位。

    难不成是老二的狠心和他太像?

    “朝中现在就在说这事呢!说二殿下和皇上当年极像,大约是有了立太子之意,皇后知晓后更着急,母家哪肯?八殿下还没及冠,怎么能看二殿下手中有重权?每天上朝,都快赶上外头的市场了。”

    乔昭‘噗呲’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的问,“那有卖甜浆嘛?”

    气氛瞬间被他这一句话拉的轻松许多,裴却山捏捏他的小脸,“刚喝了羊奶若再喝甜浆,只怕晚上吃不下饭了,明日早命人给你做。”

    乔昭的鼻尖也被父亲捏了捏,脸埋在父亲的怀中哼声道好。

    这孩子虽然早慧,但也是在九岁时才感受到亲情温暖,仿佛比同龄人多黏着父亲些也没什么不好。

    “这些日子脚踝还疼吗?”顾玉良问。

    “有一点。”乔昭如实回答。

    郎太医曾开的方子虽然能让人长的高一些,但踝骨生长起来疼痛难忍。

    乔昭如今还是不能走太远的路。

    不过他也并不需要走路,在家里大多时间都挂在他父亲的身上。

    如今连练习骑射都是骑在裴却山脖颈上的。

    试问全天下谁敢这样对裴却山撒野?

    裴却山:“我命人做了个轮椅,若只有断骨重生这一条路,昭儿哪怕不走路也无所谓,”

    断骨再接即便是郎太医也只有半成把握。

    左右乔昭走上一炷香的时间没什么问题,太远的何须他亲自走?

    裴却山心想,他的儿子,哪怕坐轮椅又如何?

    谁人敢笑?

    顾玉良听了这话嘴角直抽,转头在这府宅中找了半天,乔昭问,“顾伯,您找什么呢?”

    “你这府宅中就没有成婚生子的吗?我更想知道是否为人父都会这般失了神志。”

    刚才听顾玉良说朝政事,他不觉得自己不该听。

    这会听着人调笑自己,乔昭反而连忙把脸埋进了他爹的胸口中,耳朵红了,不好意思的嘟囔,“是昭儿身子太弱啦,不是阿爹失神志。”

    “你总逗他做甚?”裴却山一个幽怨的眼神递过来。

    顾玉良连忙摊手,朝外头站着的梅副将投去求救的表情,“我?!”

    梅副将低头笑了,小声道,“顾太医,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裴将纵子又不是第一日了。

    顾玉良给他把了脉留下了几贴新的药方。

    “如今昭儿已经进了长身子最快的时候,这是止痛散,这是护心汤,一定要日日喝,顿顿不能落。”

    “你可知昭儿如今不能吃苦药?”裴却山瞧见那一摞药方,竟有些头疼。

    乔昭在他怀中咯咯笑着,不吭声了。

    顾玉良忍着笑:“我知啊,可这能怎么办?人家原本是能吃的。”

    “既然是裴将亲自纵的,那便亲自哄吧。”

    乔昭更小些,大约六七岁,反正九岁左右还是能吃苦药的。

    多苦都能喝下。

    乔昭那时候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分不出好吃不好吃,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些,在幽都有药喝已然不错了,只是后来裴却山告诉他小孩应当吃甜食,他便开始尝试吃甜的。

    裴却山去外头征战将近三年,乔昭在家里旁的不记得,就记得阿爹喜欢让他吃甜的。

    吃的年头多了,甜滋味好,苦反而忘了。

    再者乔昭的胃口又小,喝了药便难以吃饭,样样都是要等着慢慢哄着吃的。

    再也没有幽都那个小可怜的模样了。

    若他能出府行走,上个私塾,过两年来议亲的公侯贵爵定不在少数。

    等到顾玉良一走,乔昭就连忙脱了鞋子爬到床上去,恨不得拿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仿佛在里面瞧不见人,外面的父亲就瞧不见他一眼。

    没一会,男人就在被子外戳他的后背,哄他,“宝儿,出来。”

    “这药越来越苦了,顾伯是故意的,阿爹,你要找顾伯呀。”

    “他真这么黑心肝?”裴却山顺着床榻坐下来,“明日就斩了他。”

    “你说应该从这个位置下刀,还是这个位置?”

    乔昭藏在被子里根本瞧不见究竟是什么地方,犹豫了一会,虽然知道爹爹是同他玩笑,却还是想瞧到底在哪。

    谁知,被子刚被掀开一点,脑袋还没等全部露出来,忽然他整个人就被捏住了脸颊,“唔——”

    “你个猴崽儿,如今这是胆子大了,嗯?”

    乔昭眼如月牙,他爹捏脸并没有用力,但他还是跟着力道走,慢慢的,整个人跌入男人的怀中,“孩儿错啦。”

    “好好吃了,爹明日还给你当马。”

    “我才不要爹爹当马,您比同

    风高了好多好多,反而射箭时孩儿要弯着腰。”

    其实正抱在身上倒是高度很好,只是不方便拉弓。

    “阿爹,贺叔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年节的东西啦,往年您都不在家过,今年昭儿可以和您一块了。”

    裴却山向来在军中时间更多,当年即便是回京述职,这裴宅上下也着实冷清,过和不过的差别不大。

    裴却山就问他:“往年爹不在,你都是怎么过的?”

    “嗯...”乔昭歪在他的身上,“观烛念黄沙。”

    外头怎样的爆竹声响怎么响,如何热闹,屋内也只有乔昭一个人。

    瞧着昏黄的烛火,便想到庞大灰黄的边塞。

    “灵嘴儿。”裴却山捏他的脸,将他扶正起来,“今年爹陪你过,但得先把药喝了。”

    “就知道您在这等着呢。”乔昭笑脸不断,自然愿意喝了。

    只是嘴里要经常含着块糖。

    否则苦药下去真把全身激荡的发抖。

    裴却山瞧他忽然听话起来,反而觉出不对,平日里这娇儿已经被他纵的不是要搭进去陪练两张字便要陪着画几幅画,今儿忽然什么都没要便喝了,定有诈。

    果然,乔昭躺在他的腿上说,“阿爹,你还想去边境吗?”

    “为何这样问?”裴却山摸着他的发问。

    “若圣上真的属意二殿下,您怎么办?”乔昭问。

    “这不是你一个小孩该想的。”

    乔昭说,“阿爹在昭儿这个年纪,已经比昭儿厉害很多了,昭儿为何不能想?”

    他们父子之间没有猜疑自然是什么都能说。

    老话说早慧必伤。

    他有时竟希望昭儿能笨一些,不替他操心这些,本就心口不好的孩儿,又在如此小小年纪为他劳心费神,他哪有个当爹的样子?

    裴却山点点他的鼻尖:“你要想年节要吃什么馅的糕饼,想放什么样的爆竹,而不是管你从未见过的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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