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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你个畜生

。”

    裴却山低头,同乔昭的脸颊保持了一个克制的距离,像叹息一样低沉内敛,“是父亲的错了。”

    乔昭看着男人穿着朝服而去。

    两扇木门慢慢关上,男人越身上马,或许是因为同他又恢复了虚假的父子情谊,裴却山在马背上故作松弛的对他摆手,示意让他不要送,免得吹风。

    裴宅的木门逐渐关合。

    乔昭站在院内,一阵春风吹来阵阵槐花香。

    乔昭心想,何止是父亲错了。

    “昭儿似乎也错了...”

    他是裴却山教养大的孩子,自然是子从父路,哪怕是一条不归路,他自然也愿陪着一同走下。

    大军出征近在眼前。

    前夜圣上赐宫宴祝行。

    宫宴上,裴却山小酌了一杯,他的酒量极好,只是看着歌舞,遥想当年昭儿九岁时,他在大殿之上为孩子求了御赐剑。

    后来听肖空晋说,他拿着那把剑亲斩校尉王大人于城下,举手投足很有他的风范。

    裴却山想到这,不免有些自豪。

    自那日军营后,他已经同昭儿做了...小半月的

    父子。

    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昭儿会叫他父亲,接他下朝,乖乖的读书。

    他就知道,昭儿是个好孩子。

    只要教他走正路,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将人重新扳正,来日等他出征,昭儿留在京都,娶妻...生子...

    裴却山想到自己可笑的那些想法,甚至觉得自己卑鄙可耻,恶心至极。

    这些日子,每个夜晚,乔昭都会问他是否睡了。

    得不到回应便会悄然钻进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每每当他的身体出现了旁的想法,那欲火几乎要将他焚烧的感觉,裴却山只觉得自己真是令人作呕。

    他为人父,却肖想自己的昭儿。

    这样有违人伦有违伦理的事,他走歪了,便不能再让一己之私毁了昭儿。

    他心意已决,此去大俪边境,再不回京。

    甚至...他已经看好了一家人,从五品监察御史李家。

    李家有五女,其三女正是待嫁年华,画像上相貌端正,与昭儿——极般配。

    “李大人。”裴却山在宫宴上,恭敬对李大人敬酒。

    周围人唏嘘不已,他裴却山是什么人,可是当年圣上都要忌惮的权臣,这些年对几个殿下都不曾有过半分青眼,如今是出征宫宴,他作为主帅,自然主角。

    可主角却对一位五品官敬了酒。

    李大人自然是受宠若惊。

    前些天裴将从五品至六品官员的女眷中选了画像,听闻是家中有一义子到了年岁,如今宫宴这般,李大人心中了然,大约是选了他的女儿。

    裴将的义子,若是不提,仿佛都当没这个人一般。

    原以为是不得宠,不曾想反而是被保护起来的。

    李大人家世清流,最重要有一点,他曾任职过幽都附近周郡的刺史,而恰巧,裴将军的义子便来自幽都...

    顾玉良在宫宴上瞧见他主动同李大人交好,出宫时,两人走在宫街时,他叹问,“这是真舍得放手了?”

    “嗯。”裴却山在宫宴上不知喝了多少,没醉,只是眼眶有些发热。

    他强忍着胸口痉挛般的疼痛,知晓自己这般行径未免小人,“李大人,惧内,他的夫人又是做商贾起家,和睦,家有五女,其三女最为有学识...”

    昭儿是个正常的男子。

    到了这个年纪,早该成婚。

    是他不曾发现自己私心,误了他的好年华。

    如今及时止损,还

    来得及。

    顾玉良同他好歹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对,转头借着月光来看,又在他的表情上瞧不出什么,若说真有什么,也就是眼眶红了,大约是醉了。

    他捏着裴却山的肩膀:“你把他从小养大,并非亲生却视如己出,如今还为昭儿寻一好人家婚配,已是慈父,再者——毕竟是从小养的,有不舍很正常。”

    “一想到昭儿刚见时这么高,如今想想,竟要成婚了!你说我这个做伯伯的应该给多少礼?”

    裴却山嗤笑一声,眼角似乎飞出些许泪光,他苦笑摇摇头,“只怕把整个大俪送来都不够。”

    顾玉良今夜没有喝酒,晚上还有替他老师当值。

    “昭儿知晓这事吗?”临走前他问。

    裴却山摇头:“不知,他甚至不知明日出兵。”

    “这...”

    “我只说今日是寻常宫宴,告诉他十日后出兵,明早留下一封书信,你劳烦朗太医明早去府上一趟,我怕他心口不舒服。”

    顾玉良点头:“也是,他从小便黏着你。”

    “不说,偷偷走也成。”

    还记得当年他们在洹河关相聚,他答应乔昭,再不分离。

    当年的誓言同昭儿一般年幼,时过境迁,总是要变的。

    ‘哒’

    ‘哒’

    马蹄落在空无一人的长街回荡着清脆响声。

    打更人提着灯笼从他的身边路过,小雨淅淅沥沥的飘着沾湿他的肩。

    他的醉意不浓,大约是竹丝管乐的喧闹太过,此刻寂静反而心空。

    ‘绿枝颤,浓涟漪,花下不知情...’

    裴却山想到他的诗。

    此刻他低声念了另一句,“街鼠成滋味,竟写红梅开无名。”

    自己这般龌龊心思,竟也好意思写上一句‘红梅无名’?

    夜已深。

    主院的烛火已熄,昭儿睡了。

    裴却山换下衣裳,颓然的坐在床边,慢慢的躺下,仍是没有盖被。

    过了一会,乔昭软软的身子贴过来。

    或许是他今夜喝了酒的缘故,乔昭的身子很凉,手掌落在他锁骨时,激荡起一阵酥麻,他是男人,而后是父。

    此刻他多想握住乔昭的凉手凉脚为他暖,但他不能。

    “父亲,您睡了吗?”乔昭的掌心从他的锁骨向下抚摸。

    裴却山没有回答。

    乔昭像只狐狸一般压靠在他的身上,小臂抵在胸口,长发垂落

    进裴却山的颈肩。

    冰凉的指尖又在描摹男人的轮廓。

    乔昭凉凉的身子似乎要冷麻了,倒在男人的怀中。

    他小心翼翼的凑近,闻到男人唇齿周围的酒气。

    是梅花酿。

    乔昭真的像某一种动物,好奇的凑过来嗅。

    清洗过的口齿没有酒熏人的难闻味道,只有漱口薄荷水的清凉混杂梅花酿的气息。

    乔昭没有喝过酒。

    他知晓父亲并不会醒。

    在闻到男人唇齿间的酒气后,他仰着头,凑的更近了些许,低下头,悄悄的吮了下男人唇。

    脖子触感温热,好像他冰凉的手终于活了过来。

    乔昭的唇瓣在他的唇齿间停留,微凸的唇珠好像是某一种珠玉,滑腻夹香,意义不明的吻来到。

    接着,裴却山听见一声有些压抑,还带着些许颤的声音,柔软缠绵的叫他,“裴郎...”

    呼吸停住了。

    裴却山僵硬的不敢信,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宁可觉得这是一场荒唐的大梦。

    正因他没有动,没有任何反抗,所以乔昭的手顺势朝他的里衣伸进去,略过的他的胸膛,青涩的手法却已经足够烧透了他。

    乔昭也在抖,他的手法真的青涩到一种地步,只是从男人的胸膛略过,竟真的同书中一般....

    “昭儿,”男人突然钳制住他的手,动作强势,眼睛缓缓睁开,声音沙哑,“去睡。”

    乔昭咬了咬唇,涨红的面颊微皱着眉。

    床头只有一盏昏黄微弱的烛火,淡眉揉皱,杏眼含波,他有些委屈的注视着裴却山,半天才鼓起勇气,“不...”

    说罢,他还要俯身来吻。

    裴却山起身将他推开,背对着他,此刻心慌意乱,闭了闭眼,微弓着腰想要缓好,“我去书房睡,明日不必早朝,你早些安置。”

    “早朝?”乔昭轻声笑了,他质问,“父亲明日出征,何来早朝?”

    裴却山起身的刹那,身形一顿。

    转过身时,窗外的闪电忽来,乔昭坐在床上长发散落,一双含泪的眼,早就已经哭成小核桃般的眼眸,不可置信又夹着许多幽怨盯着他,“您告诉我,有吗?”

    窗外细雨滴答...

    一张纸被乔昭从枕边扔来,上面是沈兰真的信,从五日前乔昭就知道出征的时日了。

    他只是在等。

    “昭儿在等,只要父亲明日带我走,只要我与父

    亲不分离,哪怕是做您一辈子乖巧的儿子,昭儿也甘愿,可是你要将我留在京都,为什么?”

    裴却山不想再听,起身要走。

    “不要走,”乔昭猛然从床上跪过来从后抱住他的腰,“不...”

    裴却山要掰开他的手,这样的事难道要继续重演?

    他若是带着乔昭去了边境,那才是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

    “你凭什么走?裴却山,你凭什么走!你要一个乖巧的儿子,我当的还不够好吗?我难道还不够乖吗?”

    “我学的,难道不够好吗?”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我答应了,我分明答应了!你也答应过我再不分离,可你为什么要骗我?若是今夜你不醒,是不是明早便要把我锁在裴宅,从此再也不要见我!你要把我扔在这,是不是!”

    裴却山掰不开他的手,沉默的站在原地。

    乔昭的脸颊埋在他的后背中呜呜哭起来,大声指责他,“是你失约,凭什么我要被惩罚?”

    “红梅无名...红梅要何名?父亲,裴郎?你要什么?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要抛下我?”

    “昭儿,”裴却山没有再强行掰他的手,双手垂下,转过身来看他一张哭的像花猫一般的脸,轻轻为他擦了泪,“一声裴郎,太重了,你我是父子,而非夫妻。”

    “是父亲教错了你,今夜的事,权当没有发生过。”

    他摸着乔昭柔软的脸庞,自责的心已经要将他逼疯了。

    乔昭惊恐的看着他,又有些央求的拉着他的袖口问,“父亲,夫君,有何不同?”

    “若是想要与我夫妻,有何不可?”

    裴却山在幽暗的灯光中对他伸出胳膊,乔昭扑倒在他的怀里,几乎要被揉进他的身体。

    裴却山嗅着他发丝上苦涩的药味,温柔的为他擦泪,“昭儿,就这一句,便是父亲的错。”

    一个连父亲与夫君都难以分辨的孩子,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口不择言。

    难道还不是他带错了路,交错了人吗?

    乔昭只是被他以爱之名禁锢在这宅府太久太久,身边只有他一人而已。

    将来,倘若他们真如夫妻,来日乔昭见过更广阔的世界遇上真正心仪之人,若到那时,他裴却山应当如何?

    他是个连旁人触碰乔昭脚踝都难以接受的卑劣小人、无耻之徒,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去禁锢一个活生生的昭儿....?

    他为乔昭捋了捋头

    发:“宝儿,是爹做错了。”

    “宝儿...”

    他还唤他‘宝儿’

    是他不知道及时放手,让乔昭没有边界。

    是他不清楚父子缘浅与分寸,大他这么多却不知引导他到正确的路上,最后让他们父子不成父子,夫妻...更不成夫妻....

    昭儿只是一个习惯讨好父亲的乖孩子。

    他感受到父亲别样的心思,努力迎合,只求相伴。

    多纯粹的想法。

    一个连父亲与夫君都分不清的孩子啊...

    裴却山,你这个畜生。

    你怎么能....

    裴却山抹了一把泛青的眼皮,他真是要被自己恶心吐了。

    “不,昭儿可以分清...”乔昭不肯让他走,连忙追下来去抱他,拥他,甚至急慌慌的还要亲他,“裴却山,你敢说,你对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吗?既然有,既然明知我不能离开你,那便是同我一处究竟又能怎样?!”

    他真的好怕裴却山离他而去。

    “昭儿,是你在胡思乱想,不要一错再错!”

    “你敢说,你真的走出这个房门,便真的能一辈子从此再不见我!再不管我了吗?”

    “我敢。”裴却山知道,若再不制止这场荒唐,他真的要毁了乔昭。

    看他哭的发白的唇,瞧他泛红的眼眶,裴却山恨不得把他揉碎在怀,此刻,心如刀割。

    “去了边境,以后哪怕新帝登基,我也会一请奏折携军功请封地,永世,无诏不踏京都一步。”

    否则,京都家眷便会被牵连。

    为了乔昭安定,他这辈子都能不再回京。

    正是因为他舍不得乔昭一生被错情裹挟,所以他必须舍下如今的藕断丝连。

    正因舍不得,所以才要舍得。

    “那你发誓,若是你能做到永生永世不见昭儿,对我再残存半点情,我乔昭,心悸而亡重病而死,坠入地府永世不得超生!你说,阿爹,只要你发誓,我便认了...!”

    裴却山脚步一顿,瞬间,这么静....

    乔昭慢慢走过来,赤着脚,抓着他的衣襟,哭的已经脱力一般,缓缓的跪在他面前,“你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