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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死在一起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死在一起】

    裴却山衣角被他抓着,耳边听着他的啜泣质问,“裴却山,你敢不敢?”

    发誓踏出这房门,把乔昭留在京都,从此便断了这荒唐的肖想?

    扪心自问,他如何敢?

    他低着头注视着乔昭有些恍惚,还记得当年自己教他‘观全局’时,他才九岁。

    如今,已经大了,这便是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的昭儿好聪明,学会拿捏人心,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乔昭跪在他的腿边,细细的一段颈骨,玉瓷一般白润,从里衣微凸起的关节好像是某一种被人盘出润感的皮下珠,这张年轻的皮肉下生长着一只能够蚕食他所有品行的妖。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跳动着。

    裴却山重重深吸一口气,他回答不了这样的话。

    他这辈子最看轻人命,刀下亡魂不计其数,唯有一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所以乔昭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注定他会败的一塌糊涂。

    五年前,他甘心成为败军之将,只为陪他在京城长大。

    如今他无奈败在他的泪下。

    “宝儿,”裴却山痛苦的拧起眉头,遏制住想要抱住他的心,“你从六岁便在父亲的怀里哭,为了留在父亲身边,被下人委屈到了九岁,从此,父亲没有再令你受过半点委屈。”

    “哪怕不为旁的,只是父子舐犊之情,你也不应当用自己起誓,你在伤自己,还是伤父亲?”

    乔昭哭了许久,手脚发麻,已经抓不住裴却山的衣角,“阿爹...别走,不要走...”

    他吃力的想要站起来,踉跄的想要追上,挥动起的气熄灭了那一根烛火。

    这天太晚了。

    太晚了...

    只听几声‘噗通’他小小的身子崴了脚,结结实实的摔在地面上,他还虚弱的喊他,“阿爹....”

    裴却山走出两步,推开木门,初夏的飓风吹的木门‘嘭’的一声砸在另一张板上,挂在窗边的帐纱被吹的咧咧作响,听见他摔倒的声音,他陡然脚步顿住,不敢再往前。

    “求你...”乔昭几乎匍匐在地,心口针尖一般刺痛,指尖麻木难以弯曲,视线茫然,“求...”

    裴却山回头时,乔昭还在艰难的吐字,只听‘求’字,他的心都跟着揪痛起来,他就不该回头,看见乔昭这般模样,他怎么可能舍得

    “昭儿!”他连将人抱起。

    乔昭捂住胸口,面色惨白,双眼努力想要睁开再看一眼裴却山,温热的泪滚烫落下,“求你带我走...”

    心悸发作,他是受不得刺激的。

    昏厥前,他看到裴却山近乎惊恐绝望的表情,心中竟有几分痛快。

    一张唇,一滴泪。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掀翻了裴却山的德行。

    主院传来声音时,整个裴府都已经忙了起来,请太医熬药煎煮,一刻都不能停。

    乔昭不是第一次心悸,裴却山不管不顾的拼命在他的唇中渡气,按他的胸口,不让这颗心停跳。

    郎太医在城外,顾太医今日又轮值,没有人能来。

    裴却山让阿成过来看着人,他拿上虎符纵马进宫抓人,顾玉良险些以为他失心疯了。

    统帅三军的大将军怎么能在临行前夜进宫抓太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进攻造反,这一个罪名即便是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这养心丹的药材,入药的那朵花,只有宫中有。

    顾玉良被冒雨抓来,瞧见乔昭的样子,当真是说不出话了。

    这连汁花都被顾玉良偷来一朵去炖药,心道,若是今年圣上有心疾无药,只怕他得连累整个太医署。

    天灵灵地灵灵...

    “比往日还要严重,这...”顾玉良几针下去,乔昭甚至咳出一大口鲜血,“是淤堵的血,咳出来才好,否则堵住心脉更是喘不过气。”

    裴却山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发抖。

    乔昭脆弱的模样深深落入他的眼底,他紧握着,反复捂热他冰凉的手脚。

    顾玉良极少见到这个男人如此表情,他问,“是不是昭儿知道你要去边境的事...”

    裴却山痛心疾首的抹了一把脸,低声道,“什么都别问。”

    “不若,带昭儿去吧。”顾玉良道,“既然放心不下,又何必放手?”

    这世上父子情深的人多了。

    始皇帝的假诏书都足够令扶苏自刎。

    何必放手....

    不是他想放手,而是裴却山太清楚自己的性子。

    一旦真的想要握住乔昭,将来他的昭儿将再没有离开的可能,他这么小,这般年幼,还没见过府外的风光,来日若有变动,他再无可能回头,将来史书记载,也只有这对荒唐悖逆伦理的父子,只怕要遗臭万年。

    他不希望自己同昭儿最后,

    怨怼一生。

    顾玉良拿着药方先去做了养心丹,这入药的花不易得,全都做出来留着给乔昭吃。

    “都下去吧。”

    几个下人端着药碗退下,将房门轻轻带上。

    裴却山轻轻跪在床边侧耳去听乔昭的心脏,还在跳动,仍旧鲜活...

    他跪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人儿。

    学着乔昭每天夜晚隔着空气描摹面颊轮廓的模样,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他的唇,裴却山的心仿佛是被攥紧了,被使劲的抓握住,半点气都透不过来。

    是他把昭儿害成这般。

    也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生疏荒唐。

    心口这般窒息泛痛的感觉,可能同昭儿发病时抵上半分吗?

    “昭儿,你六岁便在爹的怀里了,”裴却山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连字都不会写,爹教你什么,你就写什么,教你舞剑,同你骑马...”

    “你的世界里只有父亲一人,所以我龌龊,将你也带进这深渊中,你什么都不懂,只是太过信任我,跟着走歪了...以后在京都,过正常人的日子吧。”

    裴却山趁着人还在昏迷,轻轻将人抱在怀里。

    像他小时候一般,想对他最后一次轻轻摇晃的去哄。

    他的昭儿...

    他的宝儿...

    等到乔昭来日遇上真正喜欢的人,便会像今日的自己一般,情不自禁,同另一个人相爱到老。

    他也只有现在能够及时止损,离乔昭远远的。

    否则他这般龌龊小人,连同旁人看乔昭脚踝都难以接受的小人,若真的一错再错,得到了——便不会放手。

    乔昭以后若悔,若恨,他们也无法回头了...

    趁现在,悬崖勒马。

    裴却山紧拥着怀里的人,贴着他的耳朵再次轻声叫他,“宝儿。”

    珍宝一般的孩子。

    他闭上眼,感受怀中这清薄瘦的肩膀,仿佛他同这人真的是一对鸳鸯...

    这孩子已经不是六岁了,他的手也比小时候大了,面庞也同幼年时不同了,再长两年,便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裴却山微低头,竟有种贪婪的想法,想要去指染这仙子一般的人儿。

    他的唇凑的很近,却始终无法落下。

    最后,他只用指尖捻了捻乔昭的发丝,在额头上轻印一瞬。

    裴却山在床边陪他到天亮,他没有发烧,只是眼皮不安的在动

    ,应当是一场噩梦才会如此痛苦。

    天一亮,圣上拖着病体亲自上城门送大军出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复平远将军裴却山镇国大将军之位,远征讨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声浪连波起。

    裴却山接旨上马,银铠铁骑,‘靖’字大旗长队两排望不见尽头。

    “娘,那就是大将军吗?孩儿看不清,好威风呀。”

    “他们会打胜仗吗?”

    “将来孩儿也要当大将军。”

    女子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巴,命他跪好。

    但孩子年幼站着,手上拿着一块糖酥仰头呆呆的瞧着。

    逆着光,他看不清裴将军的面容,只见他银甲熠熠,一把长戟,腰间有一旧的泛白的荷包,红色的,朱砂色。

    “血...少爷,您咳血了!”

    “无妨。”乔昭病恹恹的坐靠在软枕前,攥紧手中捂咳浸血的手帕,目光有些滞迟,窗户开着通风,吹进来的风并不凉,他恹恹的问,“大军出发了吧?”

    阿成目光闪闪,低下头,“是,两个时辰前便已经出城了。”

    “好。”乔昭认命的闭上眼,声音缥缈,“好...”

    他手中有一封信。

    ‘春去离别来,风絮飘零,不过年少多情。’

    ‘来日芳草盛,倩藕丝萦,才悔今日难评。’

    ‘昭儿,莫误终身。’

    父亲说,他是年少不知情,来日遇佳人,会后悔今日荒唐事。

    窗边绫罗白纱被吹拂在空中游动。

    乔昭摸着自己肩旁的长发,有一缕发少了一截,他忍不住苦笑。

    自古结发为夫妻。

    他留自己在京都当他的好儿子,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他自己呢?偷偷带走他的发,青丝缠绕,只在他的幻梦中成就半刻缠绵。

    究竟是谁在自欺欺人。

    裴郎啊裴郎...

    何须担忧孩儿终身误。

    或许老天爷早就定好了他们的命,在幽都时,第一次钻进他的怀,男人第一次摸他的头。

    一箭,误终身。

    月余过去。

    阿成捧着信鸽进来:“少爷,将军的信。”

    乔昭放下毛笔,在夏日里也披了一件薄披肩,咳嗽两声,坐在桌前缓缓打开,上面写的东西简单。

    “已到歧山,安。”沈兰真把这封信从他手中拿过来念,笑起来,“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来一封信

    ,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光报平安的信都要摞成小山了。”

    “快还给我。”乔昭怕他弄坏了。

    “今日李家没差人来?”沈兰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坐在旁边的还有谢连歌,安安静静的给他扒了十几个橘子,排成一排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无奈一个个开始吃,“那可是你爹给你选的。”

    “不会再来了。”乔昭用帕子捂住口鼻,又咳几声,“若是因为我误了李小姐才不好。”

    “可是前几日你们在席面上不是聊的很好?我瞧李小姐还笑了。”沈兰真是故意调侃他。

    自打裴却山离开了京都后,好几家大臣办的马球会和诗词赏席全给乔昭发来了请帖。

    以前可没人敢给裴宅发这些。

    这些人自然是受了裴却山的嘱托。

    乔昭身子不大好,婉拒了几个,最后去了肖家幼女的婚宴,肖空晋的妹妹。

    肖家女同李家三女是手帕交,其实这些日子递过来的请帖,同样都会给李家递一份,目的自然是为了让他们两人见一面,李大人就等着女儿见了乔昭后,媒人便会上门说亲了。

    在肖家婚宴上,两人确实见了一面。

    沈兰真作为六王妃也被邀了,远远瞧见了乔昭同李家三小姐在廊下谈话,身边都带着侍女下人。

    李大人远远看见了女儿笑了,本以为是这事成了。

    没成想女儿回家后说不嫁。

    乔昭去了席面说清,他被教的很好,虽常年不出门交际,言语得当堪称君子,李家小姐自是明白人,他清楚父亲为他选的人不会差。

    这世道女子的名声要紧,若原本是准备两家结亲却黄了,大多女子要被指责,乔昭便让贺叔亲自去送了两次礼,李家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命人全部退回。

    一是保全了李家小姐的名声,对外便是他乔昭作为裴却山的义子对人家一见倾心,纠缠不清。

    二是做给远在边境的父亲看。

    让父亲看看,他已经在追求别家小姐了,让父亲放心...

    这不就是父亲想看的?

    想让他做,那就做给他看。

    “被李小姐退礼两次,保住了她的名声,只是你以后不大好追求人了吧?都被人家当面拒绝了。”

    乔昭倒无所谓这个:“是苦了贺叔,一把年纪,还要为我的事操劳。”

    贺叔是裴宅的大管家,外头人都认识,李家小姐拒了裴府的人,传出去是裴宅丢人

    沈兰真咯咯笑着,拿起桌上的橘子皮往谢连歌的脸上扔,“别扒了!”

    只见桌上已经被扒了二十几个小橘子,白丝都被一根根挑干净,沈兰真说明日撒尿都要成橘色了,谢连歌听不懂似的,老老实实把脑袋低下去给他掐耳朵。

    乔昭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曾和阿爹也这般幸福过。

    当时他捏着爹的耳朵,要男人多陪自己写一会字,不要再看折子...

    站在一旁的阿成瞧见他笑了,真是心疼。

    自打将军走后,少爷都没怎么笑了,人也憔悴下去,时不时还会咳血。

    “以后沈公子一定要多来玩。”阿成殷勤的给沈兰真倒茶,顺手把桌上的橘子皮都收了。

    “崔成,你欢迎我,你家主子欢不欢迎啊?”

    乔昭看他还捏着谢连歌的耳朵,笑着皱眉,“迎,自然是迎的,六殿下都要被你捏哭了。”

    “今日郎寿没来?”沈兰真看他握着毛笔没停,“他让你这么写东西吗?”

    阿成连忙道:“自是不让的!沈公子快劝劝。”

    “最近这些日子八殿下在朝堂上的风头可是盛的耀眼啊,收一收才好,不然盛极必衰。”

    乔昭自裴却山走后,在肖家婚宴时也同八殿下见了。

    他准备入八殿下的门府,做他的谋臣。

    裴却山人在边疆,将来新帝登基,他的处境需要提前考量。

    三子之中,八殿下才是最佳。

    乔昭一无功名二无官职,凭借裴府义子的名头便想要入府称臣自是不妥,正巧一月前,圣上命八殿下操持督办粮草。

    去年并非丰收年,督办粮草着实要费功夫。

    好在京都最大的粮铺都在乔昭的手下,他十四岁同沈兰真开的粮铺,等的就是这天,这事办的漂亮,八殿下如今已经风光月余。

    其实做帝王,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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