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万民堂——
吳邪站在这间装潢古雅的厅堂里,目光绕过雕花屏风与高悬的匾额,鼻端满是热油爆香、酱汁收锅的浓郁气味,直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肚子不受控地咕咕叫了一声。
派蒙早饿得几乎飘不稳了,小手捂着肚子直嚷:“好饿呀!我们快找位置坐吧!”
服务员眼尖,一瞧见他们就含笑迎上来。除了吳邪,其他几位他都认得——老板亲口交代过,这些是她朋友,来了直接请进包间。
“几位,楼上请。”语气殷勤,却又不显刻意。
派蒙一抬头,认出这张熟悉的脸,登时笑开:“是蒋蒋啊!我们又来吃饭啦!”
蒋肖笑着点头,脚步轻快地带路:“怎么这么晚才来,派蒙小姐怕是饿极了吧?”
派蒙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眉眼弯弯:“诶嘿,是呀是呀。”
林颜以走在一旁,嘴边噙着点促狭的笑:“派蒙这家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交大王呢。”
空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每次都是她冲在前头替我交涉。”
荧故作无奈地摇头:“有她这个嘴替在,难怪哥哥落下个哑巴的外号。”
空顿时半月眼瞪过来,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得闷闷咽下这口气。
至于哥伦比娅,还独自闷在伤心里。
派蒙特地把自己珍藏的小零食匀出一半,悄悄搁在她房门口,还敲门轻声说,“哥伦比娅,饿了就吃我给你放的零食,再难过也不要饿着肚子哦!”
门内传来哥伦比娅闷闷的回应:“好……谢谢派蒙。”
一行人总算进了香菱专门为他们预留的包间。
吳邪一抬眼,着实被这间屋子的配置惊了一下——软皮沙发靠墙而设,冰箱立在角落,独立洗手间干净明亮,最离谱的是墙角居然还摆着一台游戏机。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每个包间都是这样的吗?”
蒋肖笑着摇头:“不是的先生,这是老板特意为派蒙小姐他们定制的包间,只供他们使用。”
派蒙得意地叉起小腰:“没错,老板你也认识呀。”
吳邪指指自己,满脸错愕:“啊?我认识?”
我什么时候认识这样手笔的老板?来之前他分明看见万民堂大厅人头攒动,门外长队蜿蜒,热热闹闹排了半条街。
林颜以拍拍吳邪肩膀,低声提醒:“上次元旦宴会上的大厨。”
吳邪一拍脑门:“啊!香菱?”
“谁在叫我?”
话音刚落,香菱风风火火地从走廊那头拐进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像是刚从灶台上抽身。
“我听说你们来啦……哎呀,吳邪先生?好久不见呀!欢迎欢迎,来万民堂可一定要吃好!”
吳邪微笑着点点头:“你好,香菱小姐。”
香菱笑吟吟颔首致意:“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赶紧点菜!我回去接着忙啦。”说罢,又是一阵风似的转身走了,来去如电。
派蒙叉着腰,歪头嘀咕:“也不知道香菱招学徒招得怎么样了,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蒋肖无奈叹口气:“其实也招到过几个,可一瞧见掌勺的是老板——这么年轻的小姑娘——面试完之后全都不肯来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本来申鹤小姐倒说想当学徒,可香菱小姐看她切菜那架势和力气,吓得死活不敢让她碰锅铲。据说申鹤小姐为此还闭关专练切菜去了。”
派蒙挠着头也跟着笑:“感觉要是影在这儿,跟申鹤肯定聊得来。”
林颜以一想象那个画面,两个看似冷酷实则呆萌的人面对面,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再去想那个格外可爱的画面,林颜以安安稳稳坐下来,翻开菜单,手指熟门熟路地划过几道经典老菜,通通点上。
“诶?居然还有北地烟熏鸡?香菱什么时候开始做蒙德菜了?”
派蒙立刻飞过去凑脑袋:“哇!好久没吃这个了,加一个加一个!”
吳邪在旁边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点菜,自己翻起菜单时不由一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闻所未闻的菜名,光看字面就叫人咽口水。
“我都可以,”他笑着说,“这些菜光看就很好吃。”
菜点毕,众人便安坐等菜。蒋肖才退出去没多久,又折返回来,躬身道:“您好,吳邪先生,楼下有人找,说是您的朋友。”
吳邪指着自己,满眼不可置信:“我?我的朋友?”
这个时候谁会知道他在北京?更何况,他来京的手段本就不算合法。念头一转,吳邪后背陡然一凉——他被盯上了?
“他有说他是谁吗?”
“他说他姓解,穿一身定制粉西装,剪裁很老派,料子也极好。”
解,粉西装,解雨辰!小花派人盯着自己?为什么?吳邪皱起眉,满腹疑团只能当面问清。他侧头看向温迪他们,刚要开口——
林颜以轻轻一摆手:“我没意见。”
派蒙举手附和:“我也是!”
其他人也是如出一辙地点头。吳邪心底一暖,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转头对蒋肖说:“让他上来吧。”
“好的。”
不多时,解雨辰跟着蒋肖走进包间。蒋肖躬身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吳邪目光复杂地看向解雨辰,而解雨辰的视线却死死锁在吳邪腰侧那枚神之眼上——链条雕琢极精,被摩挲得光泽温润,看得出主人对它何等珍视。
他眉头越拧越紧,好一会儿才抬眸对上吳邪的视线,却发现自己竟张不开口。
“吳邪……”
“小花,”吳邪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来北京,也没说过来万民堂吃饭。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不觉间,眼前这个吳邪,已与当年那个轻信好骗的青年判若两人。
换作从前,他大概只会以为是街上偶遇,对方才顺路来打声招呼。
解雨辰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抱歉,吳邪。自从三爷把你拉下水,我就一直派人盯着你。”
吳邪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什么意思?他是我亲三叔,他能害我?”
解雨辰缓缓摇头,目光里浮上一层复杂的沉色:“亲人之间,也会相互猜忌、相互算计。吳邪,你不觉得奇怪吗?三爷既然对你好,为什么要拉你蹚下墓这摊浑水?就因为你感兴趣?”
“他们从小把你养得那样单纯,又为什么偏在后来,让你接触这些?”
吳邪愣住了,万没想到解雨辰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派蒙也呆住了,下意识抓住空的袖子,小声问:“他们……吵架了?怎么办呀?”
空握住她的小手,低声安抚:“放心,不会有事的。”
吳邪皱着眉盯住解雨辰:“小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解雨辰摇头:“不,我知道的甚至没你多。我只知道,你身后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费尽心思接近你——到如今,连你也戴上了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东西?你是说——神之眼?”
温迪摊开双手,笑着叹气:“啊呀呀,被误会了呢~”
林颜以如法炮制,也摊手笑道:“被误会了呢~”
吳邪无奈摇头:“小花,他们从来没主动接触过我……是我自己去靠近他们的。你真的误会了。”
说来也巧,林颜以原本的计划是在墓里结识吳邪,谁知当时空和温迪心血来潮跑去街头卖唱,偏偏被吳邪撞了个正着。
既然碰上了,便就这么顺着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