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颜以伏在案前，指尖反复敲打着键盘，眉头微蹙地修着方案中那些琐碎而不尽人意的细节的时候，虚空终端忽然震了一下，发出轻而急的提示音。
她揉了一下发酸的太阳穴，随手接通，下一秒，凯亚那带着笑意与懒散的声音便从另一端漫了出来。
“伙伴！”
林颜以微微一顿，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怎么了，凯亚？”
“不法分子已经拿下了，”凯亚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而愉悦，像午后的风拂过窗沿，“果不其然，是‘它’的人。”
林颜以挑了一下眉，笔在她指间顿住。她倒是没想到，这次动作会这么快。不过……为什么系统没有同步提示？
【察觉宿主疑惑，现为宿主解惑。任务进度95%，经系统核查，不法分子已成功捕获，但尚未完成最终判刑流程，故此暂未触发进度更新。】
“哦——”林颜以恍然，靠回椅背，指尖轻点桌面，“原来是这样。时间问题罢了。”
她重新端起语气，声音清亮了些：“辛苦了，凯亚！等任务奖励下来，我让人给你换一把新武器，算作犒劳。”
凯亚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点懒洋洋的调侃：“啊哈哈，太客气了，伙伴。倒不如请我喝一杯？你也知道，最近晨曦旗下的酒吧新进了蒙德酒水，可惜……目前只有蒲公英酒。”
林颜以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哦——你想喝午后之死？”
“你还真是了解我，不错，伙伴，”凯亚话音里的期待几乎要透过终端溢出来，“我早就想念午后之死的味道了。”
“这个没问题。”林颜以转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在地板上的光斑上，话语却缓了一拍，“但你也知道，目前知道完整配方的只有迪卢克。以你们俩现在的交情，你确定他会愿意调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促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个月前，你因为说起他‘年轻爱笑的时候’那些旧事，被当场逮个正着，还被毫不客气地踢出了酒庄大门。”
话音落下，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略显尴尬的笑声，夹杂着几声不自然的清咳。
“哎呀，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凯亚努力撑着语气，“迪卢克老爷大人有大量，应该早就翻篇了。咱们好歹是好兄弟，不至于记仇记到这份上，对吧？”
林颜以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嘴弯得几乎合不拢。
“行行行，改天我去问问他配方，然后找材料给你调一杯。”
“感激不尽！”凯亚的语调瞬间欢快起来，像极了偷到蜜糖的孩子。
“没别的事，我就先挂啦？”林颜以正要伸手去碰挂断键，凯亚的声音却及时又插进来。
“等等，还有一件事。”
林颜以收回手，把笔搁在桌上，“你说。”
凯亚的语气忽然沉了半分，带着难得的正色：“最近九门的人在试探我们，我们这边……打算怎么应对？”
林颜以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微微凝聚。九门按捺不住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了一些。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让我猜猜，霍家？”
凯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又带一点磁性的余韵，透过终端轻轻搔着她的耳廓，让她不自觉地揉了一下耳朵。
“你还是那么敏锐。没错，就是霍家。”
林颜以冷哼一声，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早看那个老太婆不爽了。虽说她最后结局确实惨烈，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妄图长生的蠢货。为了她那点执念，折了多少人进去。”
凯亚沉吟了一瞬，声线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林颜以低头转着笔，笔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微光，她脑中飞速捋过几重思路，片刻后重新抬起头，语气果断利落。
“这样吧，先给他们放一个烟幕弹，逗逗他们。如果要情报，往高了开价，狠狠加一笔。至于商业合作——我们占大头，别让她轻轻松松拿到合作机会。”
她顿了一下，语调微缓，带着一丝认真的温柔：“霍秀秀那姑娘倒是好的，尽量避开她，不要伤及无辜。”
“明白。”凯亚的声音里透着了然与笃定，“我这就去安排。”
“辛苦了，凯亚。”林颜以笑了一下，语气松快下来，“我尽快把手头的事处理完，然后去找迪卢克，给你弄午后之死。”
“那我就拭目以待啦。”凯亚的笑声隔着终端传来，明朗而舒展。
通话挂断，林颜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积攒的疲惫都一并呼出。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事情一桩接一桩，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明明底下人手不少，偏偏这类统筹决策之事，只能她一个人来担。
其他人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奔波，她也不忍再多压任何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两声。
“呼……打起精神，赶紧写完，给凝光和迪卢克过目评估，没问题就立刻实施。”
说完，她拉近椅子，继续奋战。
——杭州。
这几日，钟离几乎日日跟着吳二白逛古董街，两人穿行在琳琅满目的旧物摊间，脚步不紧不慢，倒像是闲庭信步。
而吳二白对钟离的欣赏，也一日比一日更盛几分。
年纪轻轻，眼力却毒辣得惊人，看古物时几乎从不出错，随口几句点评，便能将一件器物的来龙去脉说得透彻而精准，像是那些器皿自己开口诉说身世一般。
吳二白心里不禁感叹，和自家侄子那店里满满当当摆着、结果只有一件真品的场面比起来，钟离这见识简直天壤之别。
“这个汝窑，胚底保存完好，釉色也算温润讨喜，”
钟离站在在一个汝窑摊前，修长的手指隔空比划着，目光细致而沉静，“但细看的话，有几道细碎的裂纹藏在里沿，成色因而打了折扣，价格倒也算得公道。”
他略一移目，又落在旁边一只瓷瓶上，语气缓而沉稳：“这只瓷瓶倒是不错，虽然口沿处有一小道裂口，但胜在瓶身光滑如玉，透亮得像拢着一层水光。瑕不掩瑜，倒也无妨。”
摊主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忙不迭地把底下的几件货一股脑捧上来，巴巴地铺开在布面上。
“这位爷，您再看看这批！这批可都是我这里最好的货色！”
钟离垂眸望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件器物的表面，神色淡然，端详了良久，才微微颔首。
“确实，看起来是最好的。”他话音一顿，目光淡淡抬起来，落在摊主脸上，“但……这两个月新做的吧？”
吳二白闻言，也凑过去细看了一番，随即拄着拐杖点了点头，神色间难掩赞许：“确实像是新仿的。钟先生这眼力，真是炉火纯青，一眼就瞧出了门道。”
钟离抿唇浅浅一笑，不骄不躁，语气谦和：“献丑了，只是略通一二罢了。”
吳二白转脸看向摊主，拐杖轻轻在地上顿了两下，声响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挂着古董汝窑的招牌，卖着新货？”
他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堆瓶罐，“小心点你的店。”
摊主脸色刷地白了，连连拱手作揖，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二位爷，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高抬贵手，千万别举报我，别收了我这小摊……”
摊主显然是认得吳二白的，这一番求饶里带着真切的惶恐。
钟离倒是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只要不再行不义骗人之举，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吳二白见钟离这般说了，又想着往后还得从他口中多套些见识，便也顺势松了口，拄着拐杖转身，淡淡道：“收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