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见状连忙追问:“世子殿下,您是什么建议?”
李景衍肃容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将宋小姐接到京城去,府上有几位精于此道的大夫,虽然不一定能保证治好,但总比在这小县城强。”
许青刚要开口,宋瑶的声音却抢先一步。
“不要……”
许青转过头。
宋瑶坐在靠墙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但嘴角还努力弯着,像是在挤出笑容,又像在忍着不哭。
她放下茶盏,嘴巴嗫喏一下:“我不是不懂事,只是……”
宋瑶顿了顿,“青哥,世子说的我都明白。”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前所未有的沧桑感。
“可京城的大夫都不能保证能治好我的病,那我去京城,又能怎样呢?”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却异常坚定。
“我去了京城,万一哪天忽然就走了,我连青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与其那样……我宁可留在衡阳,哪怕只剩一年、半年的日子,我也想待在你身边。”
她说到“走”的时候,声音颤抖了一下,却并未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许青,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她也没有去擦,只是笑了一下。
“我这条命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的赏赐。我不贪心。”
许青听完,心脏也位置一滞,瞬间停跳一拍,又像被无形大手紧紧握住,十分压抑的疼……
他抓住宋瑶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深沉,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重若千斤。
“瑶瑶,你听我说。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傻话。
京城的大夫治不好你,我许青就去访遍天下的名医。
天下的名医不成,我就自学成医,自研药物给你治!
一年治不好就两年,两年治不好就十年。
要是真到了治不好的那天……”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陡然轻了下来,却比方才那几句话更重:
“你走的那天,我跟你一起走。”
宋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她低头把脸埋进许青的胸口,肩膀一颤一颤的,哭得无声。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
还是宋瑶打破了平静。
“青哥,你不要这么傻,现在的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就算我走了,你也值得更好的,就比如苏家的苏姑娘……你千万不要拴在我这个歪脖树上……”
许青替她擦一下眼泪:“你可不是歪脖树,你就是我最美的参天大树……”
李景衍见状,别过脸去,看了一眼窗外;
旁边的“念安兄”早就红了眼眶,正拿袖子偷偷的抹眼角;
连那个一直板板正正坐着的“承平兄”,也垂下目光,沉默了很久。
李景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时,声音都颤抖了,显然是为之动容:
“想不到你们二人如此伉俪情深。那本世子也就不强求了。既然你们不愿分开,那就留在这衡阳吧。”
承平这时候开口了。
他的语气也温和,且富有磁性。
“许先生,我们此番来衡阳,是因为一个故人。路过此地,便想着来看看宋小姐。原本还有些担心她在这边受了委屈,如今看见许先生这般珍视她,我们也就能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青脸上停了一下:“往后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找景衍。他留在衡阳还会待一阵子。”
许青拱手道谢,心里却在飞快的盘算。
承平方才称呼李景衍的时候,说的是“景衍”……不是“世子”,不是“赵王世子”,而是直呼其名。
在大梁朝,能对赵王世子直呼其名的,要么是至亲,要么是身份只高不低的人。
而李景衍对他的那种态度,明显是后者。
这个承平的身份,恐怕比赵王世子还要高上不止一档。
许青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他正出神,念安却忽然站了起来。
她像是忘记了自己还穿着男装,走到宋瑶面前,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要去握宋瑶的手。
宋瑶正低头擦眼泪,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来,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念安的手落了个空,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宋瑶为什么要躲,正要开口问……
李景衍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有意提醒:
“念安兄,你现在可是男女有别,伸手去握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手,这像什么话?”
念安那只手僵在那里,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蹭一下子红了起来,连忙把手缩回去,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宋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瑶看了她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许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个念安,女扮男装扮得实在不怎么走心,一点都没有那种收放自如的气场,动不动就露馅,还得李景衍在旁边给她兜着。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继续不动声色。
承平开口又问:“许先生,难道你就不想问一句……我们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深夜来见宋小姐?”
许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其实我本来想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但既然你们问起来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着承平:“若我所料不差,三位此番前来,是因为瑶瑶的父亲……要起复了吧?”
屋里顿时变得安静。
承平看了李景衍一眼,李景衍也微微怔了一下。
承平慢慢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许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白天在状元楼,我还以为你只是才学出众,现在看来,不止。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此事属实,但还望许先生严守口风,不要外传。”
许青却苦笑了一声:“恐怕这个秘密,已经不需要我来外传了。”
承平和李景衍同时皱起了眉头。
李景衍身子前倾几分:“许先生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