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啊……”
许青开口,将前几日宋瑶舅母钱氏带人上门闹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如何带人来想要带走宋瑶,如何拿着婚书不完整的事情来施压。
后边又是如何查处幕后主使是陈士进。
许青说完,补充了一句。
“当时,我还只是纳闷,陈家为何要大费周章,来抢乡下姑娘的婚约。城里那么多大家闺秀,不够么?现在看来……
恐怕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只要陈士进娶了瑶瑶,就等于攀上了宋家这条线。等到瑶瑶的父亲起复,他们就是岳婿关系,能充分占便宜。”
李景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承平,承平脸上的笑意消失,换成冰冷的神色。
念安在旁边握了握拳头,用力的抿了抿嘴唇,似是想开口,可她又忍住了。
“想不到……”李景衍压低声音,“幸亏今日我们来了,否则还不知陈家在暗中打的算盘。许先生,你的推测极有道理,打算如何应对?”
许青想了一下,坦然道:
“目前陈家还没有撕破脸,只是找人上门闹了一场,被我挡回去了。但以陈家的性子,他们不会只做一手准备。我估计后续他们还会出别的招数。不过……”
他看了承平和李景衍一眼,“既然三位已经来了衡阳,他们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当着你们的面乱来。”
承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颇为老成。
“许先生,你方才说,要考科举。若你愿意,现在便可以随我们去京城,不必走那条漫长曲折的路。”
言外之意:只要许青有了身份地位,陈家自然不敢乱来;其他觊觎宋瑶的人,也不敢乱来。
宋瑶一听这话,身子猛的绷紧了,握在许青胳膊上的手不自觉加了力道。
许青没有挣开,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承平,笑了笑。
“多谢好意。可对我大梁朝的读书人来说……金华门外唱名者,方为真英雄。如果我走捷径进了京,别人提起来只会说这是赵王世子提拔的人,而不是……这是许青。将来到了更高的位置,这路反而走不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堂堂正正的考上去。”
宋瑶的手慢慢松了下来,但眼睛里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这倒不是许青装逼,历史上,在看重科举的朝代,凡是没有科举出身的官员,在踏入高层之后,往往都是被排斥的对象。
当年狄青任枢密院的枢密使,官职宋朝最高军政长官,但还是被那些文人当面嘲讽。
许青不想重蹈覆辙。
承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带着真正的欣赏。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一个金华门外唱名者,方为真英雄。有志气,好男儿!”
等他赞许完,许青继续追问。
“虽然能证实,你们是为宋伯父而来。但我还有一问,伯父就算是起复,也不可能一步登天。毕竟他在边陲多年,仍旧只是个小官。
甚至为了给家里避嫌,都没有来过信。为什么朝廷和陈家,都这么看重伯父的起复呢?”
许青是真的不明白。
难道朝廷只是想让宋瑶父亲当一个千金买马骨的马骨?
若是那样,恐怕会让他置身于晋王的对面。
等于是让送宋父当靶子,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承平似乎已经预料到许青会这么问,站起来踱了几步,权衡利弊。
俄顷,承平开口。
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前所未有的郑重。
“许先生,你可知道我大梁朝立国百年来,最难的难题是什么?”
许青想了一下:“边患?吏治?还是……对了,是水患!”
“对,是水患。”承平接过话头。
“大河年年决口,年年泛滥。下游数州之地,十年倒有七八年泡在水里。朝廷每年拨下去的治河银两,少则几十万,多则数以百万计,可河工越修越糟,河堤越筑越高,水头也跟着年年涨。治河治河,治了百年,反倒越治越凶。”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显然是心情沉重。
坐在旁边的念安神色也暗了下来,垂下眼睛。
许青根据原身的记忆,回溯一番……
原身读书时确实听过“大河年年决口”的说法,但作为一个县城的穷书生,对这件事的感触并不深。
可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知道一条大河的泛滥,对一个王朝意味着什么。
比如原时空的黄河,会公平的创飞每一个昏君……
不……
明君也一样。
承平继续道:“这些年来,朝廷上下都在想办法,可治河之策要么是堵、要么是疏,都不见长效。直到前些日子……”
他顿了顿,看向许青,言语里多了一层深意。
“我们收到一份奏疏,是从千里之外递上来的。”
许青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有急着开口。
承平继续往下:“写这份奏疏的人,姓宋,名怀远……就是宋姑娘的父亲,宋怀远。”
许青的身形不由自主变得周正。看向承平,等着他把话说完。
“宋怀远在边地做了十几年的小吏,可他一直没有放下治河的念头。他这些年一直在琢磨大河的习性,反复推演水流与泥沙的关系,最近终于写成了一篇治河策,托人辗转递到了京城。”
承平说到这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放下茶盏时,他语气里的郑重又重了几分:“他在策中提出一个法子,名为……束水攻沙。”
“什么?”
许青猛的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大,把凳子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盯着承平,眼睛里的光,闪耀的像火把:“你说什么?束水攻沙?”
承平被他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李景衍也挑起眉毛;
念安更是直接抬起头来。
三个人同时看向许青,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许先生……你知道这个法子?”李景衍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