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神色郑重的说道。
“他们背后,恐怕还有别的人暗暗支持。不然,陈家又是怎么得知陛下的心思?”
这么一说……
承平顿时呆住。
这句话的潜台词,影响就更大了。
那份束水攻沙的奏疏,只有几个人看过。
而且,起复宋怀远的消息,同样是机密。
毕竟,当年宋怀远嘲讽晋王一事,可以说是轩然大波。
到现在虽然已经十多年,可晋王仍在,今上已经在帝位之争上赢了晋王。为了一个小官再去掀起陈年伤疤,没有必要。
现在能不顾晋王的感受,提拔宋怀远,就是因为治河之事实在是太重要,已经顾不上晋王的脸面。
可就算如此,在正式公布之前,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内传播。
走路风声给陈家的,只能是皇帝身边的人。
要么,是信任的官员。
要么……就是身边那些亲信太监。
不管哪一个,对皇帝来说,可都不是好消息……
承平深吸一口气,“兹事体大,各位知道便可,不可再向其他人提起。”
“明白……”
许青和李景衍异口同声的回答。
承平看着李景衍:“景衍,你在此地逗留的时间,一定要保护好宋家。”
李景衍:“放心就是。”
许青见状,站了起来,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这份恩情,许青记下了。”
承平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们。要谢,就谢宋怀远那篇奏疏。他那份东西,值一个好前程。”
他看了看外边:“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三人站起身离开。
承平走着,又回头,说道:
“许先生,你方才对束水攻沙的解释,虽然只说了几句,但句句在理。如果你不是临时想出来的……那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许青的心往上一提,但脸上表情美欧变化,只是拱了拱手:“过奖过奖。”
承平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取出一块小小的令牌,丢了过来。
许青下意识接住,入手颇有分量。
“如果陈家再敢动宋姑娘一根头发,你拿我的令牌去找衡阳知县,他会知道怎么办。”
李景衍也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帖递过来:
“许先生,手下这个。我有几个同窗,都是当年在国子监一起读书的好友。你将来若到府城、京城赶考,拿着名帖去找他们,会方便很多。”
许青接过名帖,躬身感谢。
念安不甘落后,也掏出一张纸片塞进许青手里,声音压低:
“我没有他们那么有用的东西,但我这个,对宋姑娘有用。京城有个姓孙的老大夫,专治痨病虚症,我娘就是他治好的。这是他的地址,你收着。”
她说完转身就跑,步伐轻快,动若脱兔。
许青苦笑,这个念安,也太有意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孙仲德。
承平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李景衍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逐渐远去,院墙上压迫感也骤然消失。
草丛里的虫鸣声,树上的鸟叫声,也适时响了起来。
许青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里。
宋瑶不知所措,颤抖的手漫无目的,最后抓起茶盏。
可是,那盏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她抬起头看着许青,眼泪终于再也不用忍受,从眼眶里哗啦啦的流下来:
“青哥……我爹,他……真……真的要回来了?”
许青走过去,扶着她坐在凳子上。
随后,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轻柔温暖:
“嗯,要回来了。不但要回来,还要带着一身本事回来。你爹写了治河的奏疏,能救下成百上千万的百姓。朝廷要他回京,是去当官的,当大官。”
许青这么一说。
宋瑶的眼泪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流得更凶了。
但嘴角却拼命往上弯。
她笑了,又哭,接着又笑,哭哭笑笑的……
伸手去擦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许青把刚才收到令牌、名帖,还有纸片摊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你看。”
宋瑶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
令牌、名帖、地址……
她看了许久,最后小心翼翼的的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写有“孙仲德”的纸片,像是怕碰碎了未来的梦。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许青,眼眶里还荡漾着泪水,嘴角却展出笑颜。
许青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擦泪的手。
她手上那些经年累月磨出来的薄茧,贴着许青的掌心,有些粗糙,却温热入股。
许青把那盏凉透的茶端走,换了一盏热的,放回她手里,“你爹那边的事,会好起来的;你这边的事,也会好起来的。”
窗外,夜色虽然依旧,但远处的天边有一线极淡的光。
不知道是月亮要出来了,还是黎明已经在路上。
许青握着宋瑶的手,忽然觉得这十几年来压在她身上的那层东西,正在一片一片剥落。
宋瑶猛地抱住许青,“青哥,要不,你要了我吧,就是现在,我怕……我怕……”
许青笑笑:“傻丫头,你早晚是我的,但是现在,不合适……”
宋瑶神色一黯:“是……是嫌弃我吗?”
许青摇摇头:“没有的事,你这样的好姑娘,值得一辈子托付。只是现在你的身体,还经不起挞伐。”
宋瑶闻言,脸上一红,羞涩的低下头:“哦……那,青哥你早点回去吧。”
她不由分说的把许青往外一推,随后靠在门板上。
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还是有些害羞和甜蜜的笑着……
……
许青回到家,吹了灯,躺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赵王世子这条线,晋王世子那条线,苏蔓的橄榄枝,李砚的态度转变。还有承平、宋伯父……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衡阳这盘棋正在越下越大。
许青翻了个身,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青还没醒,就听见啪啪啪的拍门声。
“许青,我的亲哥,你干啥呢,今天怎么比我还懒?”
许青起身,伸个懒腰,走出门。
萧胖子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叠纸,看见许青推门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把那叠纸往他手里一塞。
“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