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低头,发现是一沓抄录的诗稿和对联抄本。
上边写着“状元楼抄本”,底下密密麻麻写着很多批注……
“此联一出,满座皆惊。”
“京中张先生为之折腰。”
“书童三连对,张先生三连退。”
还有一行批注写着:“衡阳自古多才俊,书童一怒镇京城。”
许青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嘴角越抽抽。
好家伙……
这些抄本传抄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而且,那添油加醋的夸张程度,显然是说书人的手笔。
就差把双方说成是文曲星大战了。
“才一个晚上而已啊……”萧鸣远得意的笑笑。
“这些东西已经传遍衡阳县了。我跟你说,现在去你茶馆,坐下之后,都能听到谈论昨天你在状元楼的故事。不过……”
他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他们都只知道露脸的是萧鸣远的书童,不知道许青。你自己说要藏着名声,我就没往外说。”
许青把那些抄本翻完之后,还给萧胖子。
“那就继续藏着。让外面的人再猜一阵子。”
“你真不打算现在出名啊?”萧鸣远很是纳闷,挠了挠后脑勺,“要是让人知道是你许青写的,那该多风光啊。啧啧,想想都带劲!”
许青摇了摇头:
“现在要是把我的名号打出去,别人就会回过头来,怀疑你之前那些诗词。到时候一旦有人追查,从你的诗一路追到状元楼的对联,只会越查越深。所以……”
他拍了拍萧鸣远的肩膀,微微一笑。
“等你拿出自己的成绩,我再站到台前来。在那之前,这个书童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护。”
萧鸣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那我要拿到什么成绩?我写出来能和你相比的诗?”
“咳咳,那什么……至少先通过县试。”
许青差点呛住。
随后,他调整语气,虽然淡定,却不容置疑:
“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学,通过县试没有任何问题。”
萧鸣远摸了摸自己的双层下巴,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点头:“成,就按你说的办,反正你说到做到!”
他说完又凑斤,压低嗓门:
“不过,还有个事……李砚今天一早派人来传话,说想请你我中午去书院凉亭坐坐,他有话要说。”
许青想了一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今天还有些事要做,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去看看李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到了松林书院门口,许青的脚步刚迈过门槛,就有人快步跑开了。
萧鸣远瞥了一眼那个背影,哼了一声:“又是陈士进的人,脚程倒快。”
他们没有理会,径直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通往书院后院的月洞门前,迎面就被人拦住了。
周康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双手抱胸,鼻孔朝天:
“站住。后院是书院学生们散步、读书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萧鸣远一皱眉:“干什么?给我闪开!”
周康不紧不慢的往前挪了半步,用鼻孔指了指许青:
“他……一个伴读,说白了就是书童,也能进后院?萧公子,你带个书童来书院读书也就罢了,可后院这种地方,是你书童该来的?”
萧鸣远的脸色变得阴沉:“我怎么不知道书院有这个规矩?”
“你不知道的规矩多着呢。”
周康身后的跟班笑嘻嘻的接话:
“萧公子以前天天逃课,连学堂门朝哪开都不清楚,书院后院是给正经读书人准备的,你带个写字的来,也不怕脏了地。”
许青站在萧鸣远身后,始终没有开口。
他神色平淡,只是安静的站着,似是没听见周康等人的聒噪。
萧鸣远可没许青那个耐性,他往前迈了一步,胖脸凑近周康:
“周康,你昨儿在状元楼丢了人,今天跑回书院找补?要不你现在去找山长评评理,看看到底是我不该进后院,还是你周康不配做这个学生?”
周康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脸色一青:“你……”
另一个跟班赶紧接话:
“萧公子,我们可不是针对你,是针对你身后那个人。一个伴读走哪都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家的奴才呢。”
这话一出,萧鸣远的拳头握的紧紧的,就要挥出去……
蓦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顿时,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在此作甚?”
众人听见那个声音,心里一咯噔。
尤其是周康等人,明显身子哆嗦了一下。
他们回头一看,松林书院的山长邹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旧青袍,身材清瘦,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一进门扫视一眼,就让人坐立难安。
周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拱了拱手,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山长,您来得正好。这个伴读,非要来后院胡闹,我们正拦着呢。按书院规矩,伴读不得进入后院,以免打扰诸位学子……”
“哦?”邹临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竟有此事?”
周康以为山长在肯定他的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正是!许青不过是个书童,硬要往后院钻,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松林书院没教规矩呢。”
他身后的跟班也一起附和:
“山长明鉴,这许青一个伴读,整天跟着萧公子招摇,也不知仗了谁的势。我们也是为书院的规矩着想。”
“规矩?呵呵……”
邹临川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周康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邹临川看着他,“你说得对,书院确实有规矩……伴读不可叨扰学生,对吧?”
周康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个规矩!”
“那这条规矩的用意是什么,你知道吗?”
周康被问住了,愣了一下:“用……用意?”
邹临川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庄变得严:
“这条规矩定下来,是为了防止有些人利用伴读的身份去欺压其他学生……让伴读帮着打架,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从来没有人说过,伴读不能进后院。”
他转过头来,看着周康,目光凌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