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长得花容月貌,顾盼生姿……
不是顾知意,更是何人?
她穿了一件淡藕色长裙,外罩一层轻烟色纱衣,秀发只用一根银簪轻轻攒住。
手持一柄团扇,上面画着一枝寒梅。
她身后跟着那个圆脸丫鬟,两人就站在门口。
稍远一点,走廊和楼梯口已经站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的是闻讯赶来目睹顾知意容颜,有的是纯粹听见动静来看热闹。
在看热闹这件事上,从古至今,不曾例外。
“各位好。”
顾知意环视一圈,微微一笑,算是场面话。
等她目光落在萧鸣远身上,却带着与众不同的笑意:
“萧公子今日来春红院,怎么不叫人知会一声?若不嫌弃……”
她盈盈一福,美目流转:“不如到小阁一叙?”
此话一出,走廊里顿时炸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顾姑娘主动邀萧胖子去小阁?”
“疯了吧?平时见她一面都要百两银子起步!”
“萧鸣远那胖子,是祖坟让人点火,冒青烟了?”
“啧啧,状元楼出了风头,春红院又被花魁请……这小子最近怎么跟开了光似的?”
“同是读书人,我怎么就没有这待遇?”
“羡慕,太羡慕了,羡慕的我都有些嫉妒!”
有人嫉妒得直拍大腿,有人酸溜溜的撇着嘴,有人羡慕得直咂舌。
议论声越拉越大,嗡嗡嗡的……
那声音直冲天灵盖,几乎要把走廊的顶棚掀翻。
陈士进的脸已经黑透了。
他张嘴要争辩,但又闭上了。
因为,顾知意压根没看他……
上次吃瘪的场面也历历在目。
她站在门边,目光始终落在萧鸣远身上。
那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世间最美的美景,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萧鸣远反应倒快,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知意姑娘客气了。李公子和两位同窗与我同行,许青是我的伴读……我们几人一起,可以么?”
顾知意微微颔首,盈盈行礼:“几位公子同来,自是奴家的荣幸。请。”
众人更惊了!
“老天爷,还能好几个一起!”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受不了,我受不了了,我现在不只是嫉妒,更是恨啊,恨我怎么就没跟着萧胖子一起!”
“咳咳,现在去当他书童,还来得及么?”
“算我求你,我先去当书童好不好?”
“求也得排队……”
对于这些声音,顾知意莞尔一笑。
她侧过身,示意几人往外走。
陈士进的几个跟班见状,也站起来想跟着。
圆脸丫鬟却伸手一拦,客气的笑了一下:
“几位公子,小姐请的是那几位,你们去做什么?”
一个跟班不服气的嚷嚷:“凭什么不让我们去?萧胖子能去,我们怎么了?连那个书童都能去,我们凭什么不能?”
丫鬟还是客套的笑容,歪着头:“就凭小姐没请你们呀。整个衡阳县,包括南来北往的客人,谁不知道顾姑娘的规矩?怎么,就你们几位不知道?”
那跟班还想争辩,后头的客人已经不耐烦了。
一个穿绸褂的中年汉子拍着栏杆喊道:
“人家花魁请客人,关你屌事?知意姑娘不请你们,你们还想硬闯?你算老几?”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喊:“就是!老子今天非得挡着你们,我看谁敢往前迈一步!”
“他娘的,天天在书院里作威作福,到春红院还敢摆谱?你们算个屁!”
“知意姑娘请谁就是谁,你们要是能写得出状元楼那几首诗,她也请你们!”
走廊里,众人的怒火,齐刷刷转向了陈士进等人。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为紧张。
要是他们敢还嘴,没准就要挨揍了。
陈士进的脸彻底拉了下来,他站起身,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走。
周康和孙德才面面相觑,赶紧跟着跑了。
最大的倚仗没了,还靠什么装逼?
他们可不想挨打!
李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笑着点点头,转头对着顾知意拱手道:“多谢知意姑娘解围。”
顾知意笑了笑:“几位请随我来,茶已经备好了。”
许青走在最后面,穿过热闹的走廊时,余光扫过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客人们。
心里思索着:陈士进今天吃了瘪,自然会记恨。接下来,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
陈士进走出门,不甘心的一脚踢在门板上。却因为用力过猛,踢得他自己龇牙咧嘴:
“驴屮的,真疼,他娘的,你们愣着干什么?不能让他们这么安逸。你们快想想看,能怎么教训他们!”
周康叹口气,摇摇头。
孙德才眼珠子一转:“陈少,不如这样,咱们派人去告诉宋瑶,就说许青来逛窑子。虽然不会有多大杀伤力,但至少会让宋瑶和许青的关系破裂。那样,娶宋瑶的计划还行得通……”
陈士进皱眉思考一瞬,顿时猛拍大腿:“还他娘的是读书人坏,来人,赶紧去告密!”
……
……
几人跟着顾知意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进了上次的僻静小院。
等落座之后,丫鬟上茶。
顾知意示意众人饮茶之后,才开口,目光依旧钉在萧鸣远身上:
“萧公子,今日我若是不找上门。您是不打算见奴家了吧?”
言语之中,颇有些幽怨之意。
许青一看她这样子,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身在青楼,果然演技精湛。
顾知意这番动作和眼神,可比萧胖子的演技要好多了。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的会以为,顾知意钟情萧胖子。
还好,这小子虽然不爱学习,但情商高着呢。
“知意姑娘说笑了,我就是个纨绔子弟,可不敢当自己是盘菜。你要是不说见我,我可不敢来呢。”
顾知意甩出一个更加幽怨的眼神。
“您现在名声大噪,菜名四起,可不是纨绔子。”
李砚他们震惊了一下之后,连忙假装低头端茶,实则全在暗中观察。
萧鸣远呵呵一笑:“好了,知意姑娘,这没外人,都是自己兄弟,你可以直说了。”
顾知意团扇掩面,轻嗔一声:“讨厌……”
但脸上神情已经变的严肃,她放下团扇,肃容道:
“萧公子,那首《琵琶行》的曲子,我已经按自己的理解配了一版,但总觉得还差了些许意思。今日正好几位公子都在,不知能否给知意指点指点?”
萧鸣远端着茶盏,听见这话,心里为难。
他自己勾栏听曲儿还行,真要说个子丑寅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稍微多说几句,保不齐就要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