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临川语气肃穆:
“你今天拦住许青,是他在此喧哗,打扰你的清净?还是他动手揍你了?”
周康面对邹临川的语气,有些颤抖:“没……没有。”
邹临川提高声音:“既然没有,那你是觉得自己曲解院规,能替老夫做主了?”
周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学生不敢……”
邹临川的竹杖猛地一敲:
“既然你提到了规矩,那就按规矩办。按书院例,恶意曲解院规,阻拦同窗入内者……挨鞭。”
周康愣住了。
他下意识夹住腿,捂住自己的屁股,指着许青:
“打我?不应该打他吗?”
邹临川看了他一眼:“许青是与你同窗么?”
周康:“不是,他是伴读……”
“你方才阻拦的人里面,有没有萧鸣远?”
周康的嘴张了一下,硬是没敢回答。
他拦的是许青,他不敢说自己拦了萧鸣远……
萧鸣远再不济也是萧家的嫡子,而且在书院里算正经学生。
邹临川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许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舒缓,带着长辈的关怀:
“许青,你昨日在状元楼的表现,老夫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伴读的身份,委屈你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松林书院的正式学生,不必再以伴读的身份出入。相关名册,我会让人即刻办理。”
周康一听,傻眼了。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同样傻了。
这就给正式身份了?
要知道,松林书院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斗都能进的……
要么家学渊源;
要么经过入园考试;
要么就是捐资助学。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书生,昨天是个有点小故事的书童,今日山长一句话就让他进了书院?
周康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他的身份,自不敢违逆山长的决定。
不远处,李砚带着两个同窗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远远的就开始鼓掌。
他冲许青拱手:“许公子,欢迎。往后就是同窗了。”
许青回了一礼,余光扫过周康那青着的脸,心里冷哼一声……
自己能成为正式学生,靠的是昨天状元楼那三副对联。
而邹临川这种老派文人,最看重的就是真才实学。只要你有本事,他会想办法解决困难。
邹临川又勉励了几句,无非是“用心读书”“莫负才情”一类的话,然后拄着竹杖慢悠悠的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周康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去领鞭吧,今日先记五下。下回再乱搬规矩,加倍。”
周康的脸彻底灰了。
等邹临川走远,五人到了凉亭。
萧鸣远刚大大咧咧坐下。
李砚就笑着冲许青招了招手,拍拍旁边的位子:“许青,快坐吧。你现在也是学生了,可不是伴读的身份。”
许青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萧鸣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兄,你找我们来,到底什么事?”
李砚四下扫了一眼……
不远处回廊拐角有个人影探头探脑的,是陈士进的人。
他打开折扇遮了半张脸,声音压得很低:“此处不方便说。咱们换个地方。”
萧鸣远还没反应过来,李砚已经起身往外走。
两个同窗也站起来,一个冲许青挤了挤眼,一个拍了拍萧鸣远的肩膀。
许青会意,起身跟了上去。
五人一路出了书院,七拐八拐地穿了两条巷子,最后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萧鸣远抬头一看,脚下一顿。
春红院。
三字匾额挂在门头上,红漆金字,在日光底下闪闪发亮。
门口两个小厮看见李砚,打了个招呼便让开了。
萧鸣远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看许青,又看了看李砚,脸上浮起复杂的表情:
“咳咳……咱们几个读书人,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你说是不是,许青?”
许青看了他一眼,整理下衣衫,抬脚往里走:“这地方怎么了?挺好的。你不去?那我们去。”
李砚的两个同窗异口同声的附和着:“对对对,春红院好啊,春红院得去。”
萧鸣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快步追了上去,嘴里嚷着:
“别别别!我就是装一下,没想到你们装都不装!”
李砚走在前头,回头笑了一声:“他们这叫坦荡。”
许青嘴角上勾,却没接话。
几人在二楼要了一个临街的包间。
茶刚端上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门外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李公子,萧公子,好雅兴啊。春红院的茶,比书院的好喝?大白天就跑到这里……还是说,你们火气太大,迫不及待的要泄泄火?”
门帘掀开,陈士进带着周康和孙德才走了进来。
周康还咬牙切齿,显然是因为刚挨完鞭子而生气。
李砚见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姓陈的,你干什么?我们到哪你跟着到哪,你是跟屁虫么?”
陈士进不慌不忙的坐下,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带着几分挖苦的意思说道:
“李公子这话说的……春红院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还是说……”
他笑了笑,笑里带刺,“你想借着你叔父的名头,压我们本地人一头?又或者,你们这些外乡人,想跟我们本地人斗上一斗?”
许青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厮当真无耻,几句话就把李砚往外乡人欺压本地人的方向引。
不管李砚怎么接,在别人耳朵里,都会留下外来人在挤兑本地人的印象。
李砚自然不会上他的当:“明明是你一路跟着我来打扰,少在这儿扯什么乡党之争。我今天到哪你就跟到哪,怎么,松林书院的学生没别的事可干了?”
陈士进嘴角一撇:“腿脚长在我身上,你能奈我何?这衡阳县,我可比你们外来户熟悉多了。你们大白天来青楼泻火,我就不能泻火?”
萧鸣远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连带着刚才的火气,霍然起身,就要张嘴骂人。
他刚站起来,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许青正指着门口的方向。
萧鸣远一抬头,骂人的话顿时卡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