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眼尖的婆子在巷口交头接耳。
“顾姑娘都出来了。”
“萧家好大的面子。”
“听说，她见客没有百两银子不露面的。”
“对啊，就这还只是说说话，小手都牵不到……”
“我滴个乖乖，也不知道今天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接着是苏蔓。
她坐着一辆青帷马车，下车的时候穿了一件淡水绿色的对襟长裙。腰间系一条银丝绦带，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
但那种从骨子里边透出来的高贵气质，让门口几个小厮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她站上台阶，冲萧万金微微欠身，目光在院子里边扫了一圈。
她注意到了顾知意的丫鬟站在回廊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随后陆续来了几位与萧家有往来的夫人小姐。
一位是城南成衣行马掌柜的夫人，四十出头，穿金戴银。
一位是县衙户房主簿的太太，三十多岁，话不多，但眼神格外精明。
还有两位是萧明远母亲生前的手帕交，各自带着未出阁的女儿前来。
几位夫人小姐进了大门之后，目光就不约而同地往正厅方向瞟了一眼。
顾知意坐在厅里喝茶的身影，让他们脚步都顿了一顿。
马掌柜的夫人低声问旁边的人。
“那个是春红院的顾姑娘？”
“你没看错，就是她。”
“萧家连她都请得动？”
另一个接了话：“那可不是，听说春红院换料子的事，就是萧家布的局。”
“啧啧，萧家这次的手段真够厉害的。”
“哎呀，看见这春红院的顾姑娘，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男人都想去见她。我要是男人，我也得争着抢着去见她。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
萧明远走着走着，迎头撞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去路。
“我说李公子，今天宴请的可都是夫人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李砚，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一副怪笑。
“瞧你说的，你请了我姐来，我就不能来？我来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萧明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兄弟，听我一句劝，里边今天真不适合你，你在外头陪我们吧。”
李砚甩开他的手，正要挣扎。
一抬头，就看见了前院花厅里坐着的那几个人。
萧万金正陪着几位夫人带来的男丁喝茶聊天，有说有笑的。
显然今天的宴席分成了前后两波，男客全部被隔在了前院。
李砚这才收起扇子，笑了。
“行吧，看来今天的主角确实是女客，那我就在此候着。”
他在前院找了把椅子坐下，倒也不急。
……
后宅大堂里，屏风后面，宋瑶站在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前，手里拿着那件淡青色的文胸，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萧兰芝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备用的细绳，一边笑一边说。
“宋姑娘，你的身材谁看了不羡慕？这文胸本来就是给你这样的人准备的，你害羞什么？”
宋瑶红着脸，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蚋。
“给她们看，我……我害羞。”
萧兰芝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怕，大大方方走出去，她们羡慕还来不及呢。我要是你这岁数，我恨不得穿出去走在大街上。你只要表现的好，以后咱们赚大钱就靠这个了。”
宋瑶这才抬起头，小声问了一句。
“多……多大的钱？几百文？几十两？”
萧兰芝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都弯腰了。
“傻姑娘，几十两算什么大钱？告诉你，是几十万两！这生意要做大了，一年几十万两银子都不算多。”
宋瑶听完，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又是一波震惊。
她低头看看手里那件淡青色的文胸，咬了咬牙，开始往身上穿。
穿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兰芝姐………...外面……是不是也请了那位苏蔓苏姑娘？”
萧兰芝点了点头，“嗯，是的，她也来了。”
宋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文胸背后的系绳系好，抿了抿嘴唇。
萧兰芝低头看看宋瑶的侧脸，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过了一会，宋瑶穿好了那件文胸，又在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素纱外衫。
萧兰芝帮她理了理衣襟和肩带，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了一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看不迷死她们。”
宋瑶深吸一口气，跟着萧兰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正厅里，几位夫人小姐已经坐好了。
顾知意和苏蔓坐在左手边，马夫人和主簿太太坐在右手边。另外两位夫人带着女儿坐在靠窗的位置。
而李砚的姐姐，李婉则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她也是没办法，别人都谦让，她也只能坐在这里。
宋瑶进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大厅里边安静下来。
宋瑶的体态本来就纤细修长，腰身窄、肩背薄。
长期的营养不良，反倒让她形成了一种极佳的模特身材。
尤其穿上那件文胸之后，整个人的轮廓被重新勾勒了一遍。
身姿挺拔了，弧度自然了。
原本稍显单薄的线条，变得丰盈舒展，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一大截。
那件素纱外衫半透不透地罩在外面，隐隐约约地勾勒出里边的轮廓。
既不露骨，又让人移不开眼。
马夫人手里的茶盏端在嘴边忘了喝，好半晌才放下来。
“这……这是什么衣裳？我们家做成衣铺的，从来没有见过。”
主簿太太直接站了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我家侄女上月刚出阁，这衣裳要是做成大红的，穿在嫁衣里头，那得多好看。”
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更是直勾勾地盯着。
其中一个小声地问另一个，“这衣裳哪里能买到？好想穿……”
顾知意坐在椅子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目光在宋瑶的肩部和胸口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坐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茶的手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苏蔓则是一直看着宋瑶，目光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身边的翠儿低声说了几句，翠儿点了点头。
宋瑶站在那里，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耳根又烫了起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注意到苏蔓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但宋瑶就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打量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让自己站得更稳当一些。
萧兰芝适时站出来，笑意盈盈地开口。
“各位夫人小姐，这衣裳叫文胸，是贴身穿的。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如果觉得好，今天来者有份，每人五件，算是萧家送的小礼物。”
这话一出，几位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马夫人第一个站起来，拉着萧兰芝的袖子。
“兰芝，这你可不够意思，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才拿出来？”
萧兰芝笑道：“这不是刚做出来吗？马婶子要是喜欢，以后有的是。”
说到这里，顾知意和苏蔓不约而同地朝前院那边看了看。
似乎她们的目光穿透了房屋，聚焦在那边人的身上。
两位夫人带着女儿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尺寸、问颜色、问价钱。
一时之间，厅里热闹得像个戏台子。
等到人群稍微散去一些，又围着宋瑶左看右看的时候。
顾知意端着茶盏走到萧兰芝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萧大小姐，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