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匠和几个徒弟还跪在地上没起来。
萧鸣远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啪的拍在桌上,声音干脆,格外动听。
“虽然咱们没输,但这张银票依旧是你们几个的,算是签死契的奖励,拿着。”
程铁匠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张银票,又看了看萧鸣远,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年轻铁匠傻了眼,方才扇自己嘴巴那个小伙子更是张着嘴呆了好一会。
在他们印象里,东家给赏钱最多也就几两银子,一百两的赏银实在是头一回见。
程铁匠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是颤抖的。
“少爷,这……这也太多了。”
萧鸣远摆了摆手。
“老子不缺这点钱,拿着,都拿着,以后好好干,把这手艺做精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程铁匠重重的点了点头,把银票贴身收了。
“都起来给老子好好干,回头去兑了,人人有份。”
他站起身来,带着几个徒弟转身回到炉子边上。
几个人干劲比方才足了不知道多少倍。
许青在边上看着这一幕,暗暗朝萧鸣远伸了个大拇指。
萧鸣远见着了,嘿嘿一笑,也回了个得意的眼神。
许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作坊。
刘裁缝已经按照他画的图样,裁好了布料,正等着他。
许青把那几根弧形钢条递过去,告诉他该怎么嵌进布料里,怎么缝固定带,怎么收边,钢条末端怎么用细布包住,以免扎破布料。
刘裁缝的手稳得很,针脚走得又密又匀,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件成品就做出来了。
淡青色的细棉布打底,外衬名贵的锦缎,两条弧形的钢条嵌在夹层里,撑出轮廓,两侧各缝了一条细细的肩带,后背用细绳收口。
整体看着简单,但每一处都透着巧思。
许青拿着那件文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手扯了扯接缝处的针脚,确认没有开线的地方,才把它放在桌上。
桌边四个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萧鸣远、萧万金、萧六,加上许青。
四人围在桌前,目光齐齐落在桌上那件淡青色的文胸上。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得那针脚清清楚楚。
萧鸣远盯着看了好一会,忍不住啧了一声。
“咳咳咳,这玩意……真……带劲啊!”
萧万金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臭小子,这是带劲的时候吗?”
萧鸣远捂着额头,委屈地瞪回去。
“老头,这不带劲吗?那你说怎么形容?”
萧六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我说几位,现在最重要的事不应该是先试试看效果怎么样?光看这空壳子,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萧万金点了点头,捋着胡子。
“有道理,但这找谁试呢?”
萧鸣远眼睛一亮,举起手来。
“嘿嘿,去春红院找个人穿给咱们看看效果。”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顿住了。
“等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盯着姑娘看,会不会被人说咱们是变态?”
萧万金又是熟练的一个脑瓜崩。
“臭小子,净出馊主意,滚滚滚。”
萧鸣远捂着额头,往边上躲了一步。“老头,那你倒说个主意来听听。”
萧万金背着手想了一会,慢慢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的只能找人试试看,不过嘛,看的人不能是咱们。”
他转过头看向许青。“许先生,你以为呢?”
许青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了。
“最开始参与进来的人,得是咱们的合作伙伴。我建议请苏蔓苏姑娘和顾知意姑娘,她们两人在衡阳的女人堆里面说话有分量,一个代表正经商路,一个代表风月场上的风向,她们认可了,这东西就算立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还有一个人,我也想请他参与进来。”
萧鸣远好奇地问道:“谁?宋瑶小姐?”
许青摇了摇头:“瑶瑶也可以,但我说的是你姐。”
萧万金的眉头动了一下,“许先生的意思是?”
许青坦诚地说道:“萧大小姐现在的处境,怕是要走和离的路了。如果她之后没有事做,难免会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不受娘家待见。而文胸这个生意…...”
许青看了一眼桌上的成品。
“这毕竟是女人的行当,总要有个女人来做主。放眼衡阳,还有谁比萧大小姐更合适呢?她懂绸缎、懂裁剪,又从小在商户家长大,算账、管人都有底子。”
萧万金听完,沉默了一会。
他看看桌上那件文胸,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
萧兰芝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那里,吃饭的时候,她还低着头,筷子都没怎么动。
萧万金慢慢点了点头,语气里边带着少见的柔和,跟刚才抽萧鸣远脑瓜崩完全两个人似的。
“许先生想的周到,这一下帮我萧家解决了两个难题。”
他说完,顺手又给了萧鸣远一个脑瓜崩。
“臭小子听见没有,学着点。”
萧鸣远委屈地捂着脑门。
“老东西,你除了脑瓜崩还有别的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跳开了两步半,拉开距离,还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你再打我可就跑了。”
萧万金作势扬手。“你再顶嘴,看我再给你三个。”
萧鸣远肥硕的身子猛地弹射起来,窜出去三步远,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老东西,你有本事追上我啊!哼,我去准备请帖了。”
他跑得飞快,肥硕的身子竟然灵活得跟个河豚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
萧万金追了两步也就放弃了,站在原地看着萧鸣远消失的方向,捋着胡子,别有深意地低声说了一句:
“长江后浪推前浪,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转身大声招呼。
“程师傅,带人再多做几件出来,今日干活的每人赏银五两。
后院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声,炉火重新烧旺,锤子敲打铁件的声音更加密集地响了起来。
……
……
次日上午,萧府正门大开。
萧鸣远一大早就忙得团团转,又是摆桌椅又是搬茶具,还特意让人把正厅那幅旧画换了,换了一幅新裱好的山水图。
萧万金穿了一件新做的绸袍,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表情。
辰时刚过,客人就陆续到了。
顾知意是头一个来的。她穿了一件藕褐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素纱披风,只带了一个丫鬟。
马车停在萧府门口的时候,街对面的几个小贩都伸长了脖子看。
顾知意平时极少出门,连春红院的客人想见她一面,都要提前几天订帖子。
今日居然亲自登门拜访,还是萧府。
她一出现,顿时引起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