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坐在院子里边,拿起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了画,然后又抹掉。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之前听两个孩子说过,他经常去那个卖酒的寡妇家?”
萧兰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里边有点麻木的意思。
“不是简单的过夜,是早就在一起了。那寡妇今年三十出头,丈夫死了有几年,开了间小酒铺。周世安隔三岔五的就往她那里跑,有时候好几天不回家。我提过一次,他摔了碗,骂了我半宿。”
萧鸣远越听越火,“姐,这种事你以前怎么不说仔细一些?”
萧兰芝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答话。
但那意思,萧鸣远却是明白了。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嫁出去的姑娘,娘家再有钱也不好插手别人家的事。
但现在不同了,文胸生意起来了。兰芝手里边有钱,腰杆也可以硬很多。
许青把树枝放下,站起来拍了拍土。
“眼下这种情况,跟周世安肯定是过不下去了,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不如趁今晚就跟他做个了断。”
萧鸣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立刻接过话头。
“姐,赶紧做决定吧。”
萧兰芝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本来还对他有一点奢望,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爹。如果真的和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可今天他这么闹了一出,我也算是彻底看清了,两个孩子跟着他只可能是受罪。”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青身上。
“我想和离,你们想办法吧。”
许青点了点头,“有这句话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看着萧鸣远说道。
“第一步,你和兰芝姐去见李砚和李婉。”
萧鸣远点了点头。“明白,婉姐现在也是咱们船上的人,通过他们两个,是直接让县尊大人出手吗?”
许青摇了摇头,“现在还不需要,主要是通过李砚来联系一下衙门上有实权的人。周世安刚才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他今天晚上或许还会去偷吃。捉奸这种事情,总不能只靠咱们几个去吧?”
萧鸣远郑重的点点头,“懂了,我这就去。”
出门的时候,他那肥硕的身子。走得又快又稳,有些雷厉风行的意思。
萧兰芝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许青一眼,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萧鸣远的脚步。
一刻钟之后,李砚的书房里点了两盏灯,屋里边坐着一圈人。
李砚听完萧兰芝的讲述,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能帮上兰芝姐的忙,我自然要帮,况且……捉奸这种事,谁不乐意去呢?你等一下,我去找几个人手。”
许青伸手拦了一下,“先别着急。”
李砚诧异道:“还有什么?”
“周世安现在在干什么?”
李砚想了想,“自从出了孙德才那一档子事,叔父对各个衙门值更抓得严,今晚应该是周世安在工房值更。”
许青听完,眼珠子转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坏笑。
“这样就好办了,你找一个和他关系还算凑合的小吏,提着酒菜去找他,把他灌个微醺,再跟他说些………”
李砚听着听着,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许青啊许青,我是真没看出来,你不仅有文采,心还这么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真庆幸当初选择跟你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许青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都是看史书学的,以史为镜可以正衣冠的嘛。”
李砚撇了撇嘴,“谁家好人看史书学这些?”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转身安排去了。
县衙,工房。
周世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条凳上,面前一盏油灯跳了几下,灯芯烧得发黑。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的灯芯,嘴里边还在嘟囔着。
“萧兰芝啊萧兰芝,十两银子你就想打发我?没门!”
他越想越气,从条凳上站起来。
可嘴里边又嘟囔着,“不行,李醇刚最近抓得严,我还是待着吧。”
他又坐了回去,整个人窝在条凳上,烦躁地踢了一下桌腿。
铛铛铛~
忽然,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周世安抬头一看,门缝里探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正是隔壁另一个皂吏,姓刘。
俩人虽然关系不是那么密切,但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
刘皂吏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冒着热气,旁边还挂着一只小酒坛。
他进门就喊了一声。
“周兄,这么晚了,你还在这苦熬着呢?”
周世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县尊大人最近查得紧,我哪里敢走?”
刘皂吏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揭开一角,里边是切好的卤牛肉和两样小菜,香气扑鼻。
他把酒坛搁在桌子上,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周世安倒了一碗。
“周兄,我跟你说,你也是个老实人,别人值更的早就溜了,也就你守在这,反正你也在,咱俩喝两盅,闲着也是闲着。”
周世安本要推辞,可是看见那卤牛肉肥瘦相间,切得片片匀称。
酒坛子里边又透出来上好的香气,酒气一冲,他也忍不住端着闻了起来。
刘皂吏适时地劝了一句。
“今天这一顿算我的,周兄近来怕是不容易,喝两口解解乏。”
周世安放下了酒,“你这老小子倒是吃好的喝好的。”
刘皂吏笑道:“我这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自己当然要吃好的喝好的了。”
喝着喝着,刘皂吏便把话头引到了萧兰之身上,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周兄,听说你那位娘子如今在萧家做买卖,赚了不少钱呢。”
周世安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把酒碗往桌子上使劲一放。
“有钱?有她姥姥!她那是铁公鸡!我今儿去要钱,就给了我十两银子想打发我,十两!”
他把碗又端起来灌了一口,灌完碗底朝下倒了倒,一滴不剩。
刘皂吏又给他满上,嘴上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这种人呐,就是欠收拾。要是我,早给她收拾服服帖帖的。不过……周兄,话又说回来,你们两口子有日子没见了吧?你不憋得慌?要不咱俩去春红院坐坐,这顿我请,让你也好泄泄火。”
周世安白了他一眼,说的话还保留着几分清醒。
“请得起吗?去一趟没几十两银子下不来。不去不去,有那钱你多请我吃两回酒,比什么都强。”
刘皂吏故作惊讶地凑近了几分,“哎呦呵,看不出来周兄你还有别的去处?”
他压低了嗓门,“该不会是光嘴上说说,故意逗小弟呢吧?”
周世安把碗往酒桌上一拍,脸上的酒色已经泛了起来。
“你他娘的看不起谁呢?老子今晚就让你看看。”
他站起来,步子有点晃,但一把抓起来自己的外袍,脚底发飘地朝门口走去,嘴里边还嘟囔着。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那娘们办了,把她的亵衣拿过来让你瞧瞧。”
刘皂吏等他出了门,啐了一口,小声嘟囔着。
“谁他娘的稀罕你拿人家的亵衣?不要脸。”
他说完,快步走到街角的暗处,低声把话传给了李砚派来盯梢的人。
那人把十两银子给了他,转身就去汇报消息。
……
李砚得到消息,站起身。刚和一行人准备出门。
结果到门口一看,却发现外边有个人,正在堵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