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带人走到门口,脚步定住。
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正是郑友德。
他穿着一件不算新的官袍,腰间挂着腰牌。
李砚微微一愣,“郑叔,您怎么来了?”
郑友德看了看他身后带着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李砚那张带着些许意外的脸。
“抓渎职自然是我来。周世安今晚当值却擅离职守,按律该由我主簿署处置。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事还要惊动县尊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周世安跟陈家那么久,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得意。”
李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再多问,侧身让了一条路。
“那就劳烦郑叔走在前面。”
……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酒铺走去。
酒铺的后门没有锁,门缝里透露出昏暗的灯光。
郑友德一推门,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屋里边亮着一盏油灯,灯下铺着一床半旧的褥子,凌乱地堆着两堆衣裳。
周世安正坐在床沿上,裤子松垮地挂在腰间,上半身光着。
面前的寡妇同样的装扮,风韵犹存、白波荡漾、头发散乱。
寡妇嘴里边还说着,“今天怎么就那么快?下次喝酒就别来了,你喝了酒每次都快的不行,人家都还没有舒服。”
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外边的人闯了进来。
周世安猛地抬头,手里边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脸上的酒气瞬间就被冲散了大半。
郑友德站在门口,目光从床上的衣裳扫到周世安那张失色的脸上。
“有人报奸情,我当是谁呢?怎么是你?”
他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世安。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工房值更吗?县尊三令五申,衙门值更不得擅离,你把县尊的话当耳旁风?”
周世安嘴唇哆嗦着想解释,郑友德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擅离职守又跟人通奸,你这衙门的职位是别想要了。按律革职,永不续用。如果还有其他罪名,再追究起来,还要徙三千里。”
周世安的腿一软,直接从床沿上滚了下来。
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他捂着磕得剧痛的膝盖,仰着头想要解释。
但不知是紧张还是由于害怕,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友德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带走!”
………
周世安被带进了大牢,裤腰耷拉着一半,脚上的鞋掉了一只,都没有来得及穿上。
他光着一只脚,被推搡着关进了一个单独的牢房。
牢房的锁链刚搭上,隔壁就传来一阵听不出是什么动静的怪声。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胃里顿时翻涌了起来。
隔壁牢房的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衣衫破烂,浑身溃烂,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恶臭。
那人也不知道在发出什么样的动静,每发出一阵动静,就流出一股黄水。
他的脸已经烂了大半,嘴唇上有几个黑色的溃疡。眼角同样流出淡黄色的脓液,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不太像活人了。
周世安的脸色迅速变绿,嘴巴张了一下,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他扶着栏杆,干呕了好一阵。才抬起头又看了隔壁一眼,然后猛地拍着栏杆。
“放我出去,我要见人!我要见萧兰芝!”
狱卒慢悠悠地走过去,隔着栏杆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着。
“喊什么喊?等着!”
然后转身就走了。
萧鸣远已经在牢房外等着了,他坐在条凳上,手里边拿着一叠纸。
看见狱卒出来,冲着他点点头,他才站起来。
萧鸣远没有着急往里走,而是故意等了半炷香的工夫。
等周世安在里头拍着栏杆喊了许久,才晃着肥硕的身躯,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姓周的,你想干什么?”萧鸣远的语气故意懒洋洋的。
周世安一看见他,整个人都扑到了栏杆边上,两只手使劲摇着铁栏,着急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鸣远,告诉你姐,只要她不告发我,我什么都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萧鸣远低头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样子已经吓到位了。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来谈条件的东西?”
周世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喘着粗气,用力地回答着。
“你……你也不想我们的事,让两个孩子知道吧……
我……我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爹,你……你要是真把我逼死了,将来她们知道是你们萧家逼死她们的亲爹,你姐如何能落得着好?”
萧鸣远的眉毛一挑,“怎么个意思?你这是在威胁我?”
周世安连忙仰头,声音里边带着卑微的讨好。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威胁你,我也不敢威胁你,我只是说一个事实,只要你姐不告发我打她和孩子,和离书我现在就签,孩子我也不争,全都给她。”
萧鸣远看着他好一会,然后冷笑了一声。
“怎么的?是良心发现了?”
周世安忙不跌地点了点头。
萧鸣远却摇了摇头,“我看你不是良心发现,你是害怕了,你在害怕陈家会像对待孙德才一样对你,也来给你一杯毒酒。”
周世安猛地一下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捂住了耳朵,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你猜到我的想法就别说了,我不想和孙德才一样,连个人都做不成。只要你姐不告发我,最多也就是革职挨板子。等一出来,我立马就滚,一分银子也不要你们萧家的。”
萧鸣远这才从袖中抽出那叠已经准备好的和离书,隔着栏杆递了过去。
“这都是你说的,签字吧。”
周世安接过笔,虽然手抖的如同筛糠,但还是咬着牙签完字,又按下了手印。
萧鸣远接过和离书,从怀里边摸出一张银票,隔着栏杆递了过去。
“这是一百两,记住你方才说过的话,人出来之后马上离开衡阳。如果后头被陈家发现了你,再让你来对付萧家。”
他偏头看了隔壁牢房一眼。
“那你就和孙德才去作伴吧。”
周世安接过银票,连连点头,“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才不要。”
萧鸣远没有再搭理他,转身走出了大牢。
他回到地面上的时候,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郑友德面前,拱了拱手。
“郑叔,问清楚了,陈家只是让他来破坏我姐和家里的往来,给萧家制造困难,再多的阴谋倒是没有,让您白跑一趟了。”
郑友德摆了摆手,语气却出人意料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