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远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瓶口用软木塞塞得紧紧的。
他扒开软木塞子,凑到许青的鼻子面前晃了一下,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散开。
带着米酒没有的干净和醇烈。
萧鸣远嘿嘿一笑,压低嗓音凑了过来。
“青兄,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这可比那米酒香多了,能把人给香迷糊了。”
许青接过瓷瓶闻了一下,确实是自己上次蒸出来的那批蒸馏酒。
他没有接话,而是拿着这个瓶子,淡定的说道。
“并非我现在不给你看,只是因为现在文胸的摊子正在铺开,几家铺子的伙计都在往外派,能干活的掌柜和骨干本来就不多,如果再一起分摊酒水生意,人手和精力都不够。”
萧鸣远皱了皱眉头。
“嗯,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不过我们可以专门再安排培养人手。”
许青又补充着说道。
“这酿酒有两种,粮食酒和水果酒。粮食酒的话,粮食是大头,衡阳县的粮食可没有那么富裕,经不起再开一个大量耗粮的买卖。”
萧鸣远听完,摸着双层下巴想了一会,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好吧,那就等到明年开春,去多弄些果酒来蒸,果酒也有果酒的别味道。文胸这边理顺了再说。”
他嘴上刚把酒的事情说完,手里边没闲着,又从怀里边摸出一个铜框镶嵌镜片的东西递了过来。
“不过……这个总可以试试吧?”
许青接过来一看,是一副镶嵌着两片打磨过水晶片的铜框,镜片一大一小。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眼镜的雏形!
“这是谁给你做出来的?”
萧鸣远来了精神,语速也快了几分。
“你上次让程铁匠磨制显微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发现那些凹凸的镜片对着东西一照,有些会变大,有些会变小。我就想,那要是反过来用呢?”
他说着,指了指那块凸起的镜片。
“我给周叔试了一下,就是布庄的那个老账房,他年纪大了,看账本要离得老远才看得清。戴上这个,他正常就能看见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有另外那一块,我也给郑主簿试过了,他天天看卷宗,整天挑灯夜读,眼睛看东西总是看不清楚,尤其是远处的。然后戴上这一片就好多了。”
许青拿着那幅铜框看了很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确实是厉害,一个是给老花眼用的,一个是给近视眼用的,这事如果能推广开,确实能帮助很多人。”
他放下了镜片,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现在做这个利润没那么高,这种镜片只能用现成的高透水晶磨制,整片的水晶不算太贵,但磨制起来费工夫,下来一套的成本就不低,能买起的人有限。”
萧鸣远笑了笑,拍拍自己那肥硕的胸部。
“怎么卖出去?我都有想法了。先在状元楼放上几副,让那些有老花眼的账房先生和人们试用,他们用好了自然也会互相传着。
至于你说的那个近视的,用的人更多,尤其是像郑主簿那样的人,他们肯定有需求。”
萧鸣远说完,顿了一下,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你刚才说现在利润不高,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将来有什么法子能把成本降下来,提高利润?”
萧鸣远说着,眼睛里边带着生意人天生特有的机灵。
许青看他一眼,嘴角上勾,浮起一个微笑。
“还是你小子鸡贼,从一句话里边就能听出来门道。我也不瞒你,我曾经在一个游记里边,见过西方人造琉璃的法子,是用特殊的矿石和配料烧出来的。如果能造出那种高透的琉璃片来磨镜片,成本比水晶便宜很多。”
萧鸣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咱们……”
许青却摆了摆手。
“不行,现在不做,不光光是人手和精力的问题,还有矿……烧琉璃需要特定的矿石,咱们手上暂时没有,这件事要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急不来。”
萧鸣远听完也不失望,反而更兴奋了。
“懂了,那我先搞眼镜去,反正这个不费什么力气,让程铁匠带着人慢慢磨就是。”
他拿起来那副铜框,又说。
“我先少整点酒解解馋没问题吧?不过你那个大买卖我可得好好等着。至于眼镜……”
他把镜片对着窗外的光晃了晃。
“我琢磨了很久,都没有想到你这么通俗易懂的名字,要不说还是你有才,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干啥用的,简直是太贴切了,就好像你天生就知道一样。”
许青心里边一咯噔。
这萧鸣远可不是一般聪明,简直聪明得有些过头啊,真是被他憨憨的外表给骗了。
许青没有接话,转头看着窗外,天边的云正在变厚,似乎是要变天了。
……
……
与此同时,陈府的书房里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陈成松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只圆筒,筒壁还带着潮气,显然里边似乎有水。
他用裁纸刀撬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只蜡封的卷轴,拆掉蜡封,展开来。
里边的字很小,墨色淡而匀,一看就是用极细的笔尖写成的。
陈成柏从旁边凑过来看,陈士进也站起来走到桌边。
三人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陈成柏道:“父亲的意思,是让咱们顺着李景桓呗?”
陈成松把卷轴搁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过了一会,纸面忽然微微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边缘开始卷曲,从内部烧了起来。
少顷……
那张纸就自行烧成一片灰烬,连一点火星都没有留下,只余下一小撮安徽色的粉末。
陈成柏的眉头拧得很紧。他嗅了嗅之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白磷的味道,纸上抹了磷,沾了特殊的药水写的,等干了之后,遇热就自燃。”
他抬头看了看陈成松。
“老爷子传信的手法越来越谨慎了,看完了就烧,连痕迹都不留,这苗头不太对呀。”
陈成松也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老爷子发了话,那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