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桓看着陈士进。
“你说咱们出钱,意思是让我也掏银子?”
陈士进的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
“世子,我们陈家毕竟没有做生意的本钱,家底有限,文胸的单价不便宜,若是光靠我们家自己出钱,和他们打擂台,怕是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他抬头看了看李景桓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说。
“我想的是……我陈家出一万两银子,您也拿出一万两,先顶着。将来若能收回一万五千两,您拿一万两回去。剩下五千两的亏损,由我陈家认了。若是只能收回一万两……”
李景桓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在陈士进的脸上停了一会,然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算是听出来了,别人打商战,是为了赚钱,你打商战是为了拉许青下水。
别费劲了,既然你要玩这个,亏损一家一半,五千两的亏损就五千两的亏损。要是五千两能把事情办了,这个价我出得起。”
陈士进倒是没想到在花钱的事情上,李景桓还挺大手大脚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除了这个,别的你还有没有想法?”
陈士进想了下:“这一步,是打击许青和宋家的买卖,让他们赚不到钱。而在学业和县试上,我叔父会想办法。作为县里的教谕,他想要卡许青,那就再简单不过……”
“好,也算有个章程。”李景桓摆了摆手,端起茶来。
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那小人告退……”
陈士进推门而出的时候,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层。
他走到门口,那个门房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憋着笑。
陈士进假装没看见,心里嘀咕:
笑吧,你就笑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今天没有机会,你给我等着。
心里想着,他快步走了出来,上了马车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袖口上有一点未干的水渍,便狠狠地抹了两把,却没有抹掉。
他把袖子往袖口里卷了卷,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一万两到手了,但李景桓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说,如果办不成,这账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陈士进从李景桓的别院出来之后,一刻没有耽搁,直接坐上马车去了府城。
他在路上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看着低调一些。
一面到府城绸缎商钱家之后,被人当成肥羊来宰。
……
马车在府城西市的一条巷口停了下来,他下了车,走进一间挂着钱记布庄招牌的屋子。
后院的书房里,一个五十出头的瘦长男人正在看账本。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绯色绸袍,袖口磨得发亮。一双眼睛细长而精明,看人的时候似乎总是在掂量着价格。
此人正是钱记布庄的东家……钱三江。
他听到下人的汇报,抬起头来,脸上挂起笑容:
“陈公子远道而来,请进。”
陈士进倒是也没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想必钱老板也知道我们和萧家不对付。那我就直接问了,你们的文胸可以做到多少钱一件?”
钱三江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进货价七两五。”
陈士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七两五,这个价格也太高了。萧家的文胸最便宜的卖一两银子,你进价就要七两五,我拿什么去跟他们争?”
钱三江也不着急,从桌底下摸出一本账册来,翻了两页,推到陈士进面前。
“陈公子,你自己看,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陈士进低头扫了一眼账册上的条目,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手指点着上面钢条锻打费的那一栏。
语气里边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一个不起眼的钢圈,占了成本的一大半?”
钱三江点了点头。
“那是百炼钢,要反复锻打几十遍到上百遍才能做出那种又细又有弹性的钢条来,光这一个部件,成本就压不下来。”
陈士进合上账册,语气明显的有些不满。
“那是你们手艺不行吧?萧家能做到一两银子的文胸,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钱三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语气也有些冷漠。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如果陈公子能弄到萧家的秘方,我愿意出一万两。”
陈士进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那就别想了,想弄到秘方的人不止你们一家,出价到一万两的也有,但萧家那些工匠跟死士一样,连门都不出,更不用说弄到手了。”
钱三江收回账册,重新放回桌下,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冷漠了。
“那陈公子打算卖多少钱?原价卖?”
陈士进摇了摇头,“原价卖没有竞争力,我打算直接五两银子往外卖。”
钱三江端起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了下来,看了看陈士进,语气有些古怪地说着。
“不是,你们这做买卖…这是纯赔本啊。所以你们是打算要进多少钱的货?
陈士进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两,我们要进两万两的货,不信还打不倒他们。”
钱三江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面上不显山不漏水,嘴上却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要是想靠两万两的货就把萧家打下去……”
他说到一半,把后半句深深地咽了回去。他看着陈士进那张信心满满的脸,心里边嘀咕着:
据我所知,萧家那摊子的生意的股东股本都已经超过十万两了,两万两箱砸翻人家,跟做梦差不多。
但他没有说出来。
陈士进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继续问。
“多久能交货?”
钱三江考虑了一番,伸出两根手指。
“最快要二十天,慢的话要两个月。锻造钢条的工匠都是有手艺的老铁匠,他们还得打制兵器和农具,不是天天有空。
陈士进一口回绝了。
“不行,别说二十天了,半个月我都嫌时间长。萧家的文胸已经卖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们还没供上货,有没有什么办法缩短时间?”
钱三江双手一摊,“我没办法,除非……”
陈士进皱着眉头,“除非什么?有话你倒是说呀,怎么还藏着掖着?难道还怕我把你的办法学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