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江冷笑了一下，话锋一转：
“除非降低钢条的标准，不用百炼钢，用普通锻打的铁条，时间能省下一大半。”
陈士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能省下来，那就这么办，反正卖的时候又不关你的招牌，就算出了问题，也是我们陈家的名声。”
钱三江一听这话，心里那根弦彻底放松了，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你早说呀，那就好办了，陈公子想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完全配合。”
钱三江那细长的眼睛，都在闪烁着光芒。
陈士进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要挨坑……
但是他转念一想，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双方共同的敌人都是萧家，他算计自己？那是百害无一利的买卖……
于是，两人当场敲定了合作。
钱三江答应，三天之内先交出第一批三百套，剩下的分批交付，价格压到了三两七一件。
陈士进对这个价格很满意，又催了对方几句，才起身告辞。
他走后，钱三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走远，转头对身后的账房先生吩咐了一句。
“你去，传我的话，把所有正常的文胸都停下来，先把陈家的货赶出来，我有预感，他这买卖撑不了多久，到时候砸在手里的是他的货，亏不到我们头上。”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三天后，三百套文胸如期交付。
钱三江亲自在库房里验了货，又从旁边拿出一根样品钢条递给陈士进看。
“这个就是你说的普通铁条打的，成本降下来了，但韧性比不上百炼钢，千万不能用力弯，否则会折断。”
陈士进随手接过来，弯了一下，确实比小假的钢条硬了几分，弯到一定程度就卡住了，他把钢条丢了回去，满不在乎地说着。
“谁他娘的没事用力掰这个？真要是男女在床上要办事的时候，也是脱了的，办正事谁没事拿着文胸当弓弦拉。”
钱三江干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陈士进带着货回到衡阳县，立刻用了些手段，在闹市口租下一间铺面，挂上了陈家文胸的招牌。
铺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上面铺着素色的布，陈列着不同款式的文胸样品。
陈士进花了大价钱，雇了一帮伙计，在街口拉人进店。
进人就夸：自家的东西比萧家的便宜又好。
然而……
忙活了整整一天，进店的人倒是不少，真正掏钱的却没几个。
一个穿碎花布衫的妇人被伙计拽进店里，看见了标签上的价格，扭头就走。
伙计在后面追了几步，扯着嗓子喊。
“大姐，我们这比萧家的便宜多了。”
那夫人头也不回地扔出一句话。
“我想买的是萧家那一两银子的，你这最便宜的五两，我买不起。”
另一个年轻媳妇倒是被伙计说动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手里拿着一个样品翻了翻，问了一句。
“你这就是仿制萧家的吧？”
伙计正要辩解，她已经把东西放回桌上，拍了拍手。
“我穿出去，别人问我哪买的，我说是陈家的文胸，人家连听都没听过，那我花五两银子买来做什么？给谁看？我要的就是萧家文胸的这个招牌。”
说完，她也走了。
一连三天，陈家铺子总共卖出去不到二十件，其中大半还是亲戚朋友来捧场凑数的。
掌柜急的抓耳挠腮，站在柜台后面算了一遍又一遍的账，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找陈士进商量。
“东家，这样不行啊，萧家的铺子天天爆满，咱们这鬼都打不到一个。
陈士进没好气地反问，“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能有什么办法？”
掌柜的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东家，要不咱们挑一批做工差一点的、颜色不那么正的，按一两银子的价格往外卖。剩下的那些品相好的，咱们标八两，就说跟萧家十两的，是一个档次。这样好歹能拉一波人进来。”
陈士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样亏损岂不是更大？”
掌柜的掏出来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
“挑出一小半来当便宜的卖，剩下的大半当贵的卖，只要都能卖出去，总的亏损并没有多多少。
陈士进想了想，一摆手。
“行，就按你说的办。
掌柜连夜整理库存，挑出一批边缘略有毛刺、颜色不够均匀的货，贴上了特价款一两银子的标签。
这一招果然管用。
第二天，铺子里边络绎不绝地进来了一些客人，大多是图便宜来的，一两银子买一件，虽然做工粗糙了一点，但对于那些本来就不追求精致体面的普通妇人来说，也算是个划算的买卖。
几天下来，特价款卖出了一百来件。
然而那些标着八两银子的高档款，依然无人问津。
客人们进店之后，目光在特价款上停一下，看完就走，很少有人多看那些八两银子的样品一眼。
……
掌柜的再去汇报的时候，陈士进正坐在后堂喝茶。
他听到这个结果，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条凳。
接着伸手，接连摔碎了桌子上的好几件茶盏。
“废物！都他娘的是废物！八两银子比萧家便宜二两，凭什么不买？”
他骂着不解气，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砸。
掌柜的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低声下气地劝解道。
“东家，砸别的也就算了，这个不能砸，太贵了。”
陈士进喘着粗气甩开手，又踢了桌腿一脚。
“给我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散布谣言，说萧家的东西穿了对身子不好。
掌柜的连连摆手，“东家，这一招之前已经用过一回了，孙德才就是这么栽进去的。
陈士进听到孙德才三个字，脸色忽然间变了。要是被人戳到不太愿意触碰的地方，他挥了挥手。
“不要再提那个人。”
掌柜的见他松了口，又凑近一步，咬着牙提出了最后一个主意。
“东家，都到这个份上了，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步到位。”
陈士进皱着眉头，“怎么个一步到位的办法？你给我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