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连忙招呼两个心腹伙计往后院跑。
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喊着,“快去账房,趁着他们还没到后院,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拿了就走。”
一个伙计还有些犹豫,“掌柜的,咱们将来怎么跟陈家交代?”
掌柜的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
“交代个屁呀,陈家要是逮着咱们,能把咱们扒皮抽筋,孙德才他们都敢弄,更不用说咱们了,有多少拿多少,赶紧跑。”
几个人手脚并用,把账房里的银子和值钱的小物件一卷,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巷空无一人,掌柜的跑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铺子方向涌出来的浓烟和呐喊声。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完喽,全完喽,陈家真是没人,让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做这种事,他不死谁死?呸!幸亏我早点安排家人走了先……”
掌柜的啐了一口,转身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身影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了衡阳城的深处。
……
……
陈家的文胸铺子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柜台已经被推倒,抽屉扔了一地。
里边的铜钱和碎银子被刮得一干二净。
货架东倒西歪,上面挂的样品,被人扯下来踩得满都是脚印子。
有几件还挂着半截断了的,架子上孤零零的晃着。
墙角那个原本摆着高档样品的展柜,被人整个搬走了。
门外的招牌,绳子怂了半边,就那么耷拉着……
风一吹,吱呀吱呀的乱响。
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边格外刺耳。
几只踩翻的茶盏和碎碟子散在门槛上,上面的茶渍还没有干透。
有只鞋,也不知是谁掉的,歪歪斜斜地躺在台阶下面。
陈士进瘫坐在柜台前面的地上,脸上的领子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领口歪着,发冠掉了,头发披散着。
他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血痕。
一只手掌破了,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狼藉,眼神没有焦点。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手来,摸了一下额头,指尖上沾着血迹。
他看着那些血迹,忽然整个人打着寒战。
哗哗哗……
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
陈士进吓得连忙裹了裹袍子,身体又开始颤抖着。
等人一进来,是陈成柏带着几个家丁赶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眼前这副景象,目光从货架到那些扯碎的布料和踩碎木屑,最后落在陈士进身上。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才挥了挥手。
“把这个铺子收拾一下,能租就租出去,不能租的话,是谁的还给谁。把大少爷带回家,闭门禁足,现世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两个家丁上前,把陈士进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士进被这一扶换回了一些神志,他猛地抓住陈成柏的衣角。声音里边有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二叔……我不甘心呐,二叔。”
陈成柏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边没有同情。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敌人立的太多了。”
他弯下腰,直勾勾地盯着陈士进的眼睛。
“本来是让你对付宋瑶和许青,你倒好……把萧家、李砚全都卷了进来。关键是你连苏蔓也一并当了敌人,就算你拉拢了钱三江,又有什么用?”
陈士进的嘴哆嗦了几下。
“……我爹呢?我爹怎么说?”
陈成柏直起身,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来的是大哥,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士进垂下了头,又追问了一句,“那……晋王世子……那边?”
陈成柏摇了摇头,“我已经去过了,人不在别院,等回来再说。”
说完这些,他头也不回,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了一句话。
“回去好好想想,你还年轻,路不是这么走的,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士进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家丁默默收拾屋子里边残存的零碎。
忽然间觉得自己对衡阳县城特别陌生……
……
与此同时,状元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鸣远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把方才剩下的小半坛酒重新开了封,给在座的人一一斟满。
苏蔓坐在窗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顾知意坐在她对面,团扇搁在膝盖上,神色松弛。
李婉和萧兰芝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喝的脸上微微泛红。
萧鸣远举杯环顾了一圈。
“这一仗咱们赢了,两万两的货砸在陈家手里,铺子也关了门,他们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来,干一杯。”
众人齐齐举杯碰了一下,萧鸣远仰头喝干,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这次多亏许青断得准,要不然咱们还傻乎乎地等着他们自己卖完呢。”
苏蔓也放下酒杯,目光看着许青。
“许公子这次功劳最大,要不是你在最后关头把陈家的货跟咱们的货当面跟那些人比着看,他们还不一定能闹到那个程度。萧公子也是厉害,你们两个人配合的极好。”
顾知意接过话头,语气颇为感慨。
“我见过不少人做买卖,但能把对手逼到自己掀自己桌子,还真是头一回见。许公子、萧公子,你们的脑子真厉害。”
李婉也举杯冲着许青虚敬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李家姐妹的,只管开口。”
他又转向萧鸣远。
“萧公子以前真是装的一手好纨绔。就你这些手段施展下来,再加上你之前的那些诗词,谁还敢说你是废物?”
萧鸣远心虚地低下了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萧兰芝没有说话,只是朝许青笑了一下,眼睛里边满是谢意。
萧鸣远听了一圈夸赞,嘿嘿一笑,自己倒不好意思了,举起第二杯。
“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我和许青两个人。可干不成这么多事。”
他说完这些之后,话锋一转,看着许青。
“这回陈家的铺子算是彻底垮了,但这事还没完,陈家在县衙里还有人脉,晋王世子也还没有彻底离开衡阳,难保不会再干点什么?”
许青点点头,放下了酒杯。
“所以现在不能松劲,不过陈家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这次赔了两万两,他们的家底虽然不至于掏空,但也够折磨他们好一阵子。
苏蔓放下茶杯,突然间提了一句。“对了,瑶瑶妹妹呢?怎么没见着她?
许青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过来。
“李神医在替她做最后的诊查,拟定详细的调理方案。等方子定下来,就要动身去京城了。”
苏蔓的表情稍微动了一下,“这么快的吗?”
许青点点头回道。
“趁着天还不冷,越早动身越好。京城那边的药材比衡阳齐全,李神医也方便就近照看。”
苏蔓沉默了一下,颇为关切地问道。
“我家在京城有一处空闲的院子,清静方便,不如就让瑶瑶妹妹住那边。”
许青抱了抱拳。“多谢苏小姐好意,李神医已经联络好了住处,是他在京城的一个故交腾出来的院子,离他常去的药铺也近,就不好再麻烦你了。”
苏蔓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表情看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
只是她那口茶喝得比平时久了一些,杯沿在唇边停了好一会才放下来。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众人渐渐散去。
萧鸣远等到最后,等到人们都走了之后,他拉住许青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先别着急走,还有事情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