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萧鸣远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在桌上摊开,整整齐齐的五百两,摆成一道扇形。
许青看着那叠银票,皱皱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分红不是年底才结?”
萧鸣远把银票往他面前推了推:“按理说是年底才结,但你不一样。你需要钱给宋姑娘治病。这五百两是第一批,以后每个月我都提前给你结了。不用等年底。”
许青摆手:“使不得。文胸现在正在扩张,到处都要用钱……”
萧鸣远打断了他的话:"文胸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一直都是这样操作……想入股的人多得很,交钱买份额就行,根本不消耗咱们的现金。况且……"
他压低声音笑了笑,“还有眼镜呢,还有蒸馏酒呢,还有你说那个琉璃呢。银子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好好准备县试,后头有的是咱们能干的买卖。”
许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银票收了起来。
他苦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英挺的鼻梁。
“好吧,我就不跟你矫情了。家里盖房子,瑶瑶又要进京治病,确实是花钱如流水的时候。好在现在不置办什么大产业,不用花大钱。”
萧鸣远嘿嘿一笑:“对了,说起置宅子的事,找时间我带你去看看几处合适的院子。你总不能一直住在那个破房子里等着别人笑话吧?”
许青点了点头:“行,你来安排。”
两人起身,并肩出门。
夜风吹过状元楼,灯笼轻轻晃了两下。
萧鸣远哼着小调下楼去了。
许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银票,折好放进贴身衣袋里,推门喊着。
“你急着什么,这么晚了,我肯定去你家睡啊……”
远处,传来萧鸣远的笑声。
“哈哈哈,办了好事光得意,忘这茬了……”
……
……
春红院,小楼。
顾知意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还没来得及点上灯,就看见一个身影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的团扇微微定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对门外的丫鬟说了一句。
“你们下去吧,我有些累了,今晚不用人伺候。”
“是,小姐……”
丫鬟应声退下,门被轻轻合上。
等脚步声远去,窗边那个身影慢慢变得挺拔。
正是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端着茶盘的妇人……
顾知意的师父,梅姑。
她此刻直着腰板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和方才判若两人,目光阴沉寒冷。
与方才那个温顺的仆妇,截然不同。
她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着顾知意。
语气里带着令人紧张的寒气,“知意,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
顾知意放下团扇,在桌边坐下来,语气依然从容:“师父问的是哪件事?”
她的目光迎上去,没有闪躲,但握着团扇的手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屋里的灯还没有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墙上,有种两军对峙的意境……
梅姑依旧坐在椅子上,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容敷衍:
“我说的是哪件事?我看你整日里和那些人搅在一起,又是状元楼又是萧家布庄,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是谁。”
顾知意放下团扇,站起身走到桌边,斟了两杯茶,端了一杯放在梅姑面前。
“师父,弟子未敢或忘。”
梅姑没有接那杯茶,抬眼看着她。
“哼,你整日和那些人称姐道妹的,我看你是早把正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知意没有着急辩解,端下另一杯茶,在桌边坐了下来,反问了一句。
“师父,您说我们在这春红院待了这些年,又在衡阳县落脚,为的是什么?”
梅姑一愣,带着几分被反问之后的不耐烦。
“你倒问起我来了,自然是为了当年的宝藏。”
顾知意点点头,“那宝藏的目的是什么呢?”
梅姑没好气地说着。
“自然是为了攒够本钱起兵,推翻那个狗皇帝。”
顾知意放下茶盏,抬头看着梅姑。
“师父,若我说,不必挖宝藏,也能赚到起兵的钱呢?而且赚的比宝藏还多还快。”
梅姑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什么?”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倾了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知意笑了笑,笑容里边带着从容淡定。
“师傅,没什么不可能。您知道那个文胸第一天在衡阳卖了多少钱吗?”
梅姑哼了一声,多少有些不屑地说道。
“一个县城,卖些女人的贴身衣裳,顶破天能卖一千两,撑死了。”
顾知意伸出一根手指头。
梅姑嗤笑一声,“你看吧,我就说一千两。”
顾知意摇了摇头,“不是一千,是一万一千两。”
房间里边,顿时静了下来。
梅姑端着那杯始终没喝的热茶的手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又闭上,好半天才拼出来一句话。
“……什么?一万一千两,就在这个县城!”
顾知意点头,“第一天还只是一个衡阳县,如果铺到府城、京城,铺满天下,您自己想想……”
她又补充了一句。
“就这还只是文胸,最近,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许青和萧鸣远已经在琢磨新东西了,若是再出一两样和文胸一样空前的东西,一年能赚多少……”
梅姑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开始掰着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脱口而出。
“……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算完那笔账之后。忽然回过神来,又板起了脸,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不对,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我看你的心思真是歪了,被那几个年轻人哄得团团转,早把正事抛到脑后去了。”
顾知意没有着急反驳,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从窗外刮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跳跃着。
恰如此时顾知意的心情。
她回头看着梅姑,言语当中满是笃定之意。
“师父,您的愿望我没有忘。只是……我……我想请您等一等,亲眼看看这两个年轻人能走到哪一步。
他们现在造出来的东西,比以前那些瓶瓶罐罐值钱的多。宝藏埋在地下是死的,可他们脑子里边的东西是活的。”
梅姑沉默了,没有接话。
许久,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着。
“那就让我看看,但别让我等的太久……”
说完,人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细碎温顺的节奏。
好像刚才那个气势凌厉的梅姑,从来没有出现过。
顾知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洒在院中青石板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
……
另一边,状元楼的灯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苏蔓刚刚卸了妆,换了一身家常的浅水绿色衣裳。正靠在榻上看着账册,翠儿在旁边收拾茶具。
门外忽然响起来轻微的叩门声。
翠儿过去开门,看见外边的人有些意外。
“小姐,是宋姑娘来了。”
苏蔓放下账本坐了起来,理了理衣襟,有些纳闷:
夜深了,瑶瑶来做什么?方才晚宴的时候都没有见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