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缩着脖子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压低嗓门说着。
“就是后院那口井，有人说半夜里听过里头传出奇怪的动静，像是……像是有人在底下哭，又像是猫叫，可又比猫叫尖利。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过有东西从井里爬出来，黑乎乎的一团，速度极快，顺着墙根窜进了厨房和库房。”
他说完之后，又缩了缩脖子，像是怕那东西忽然从某个角落窜出来。
苏蔓站在许青旁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鸣远虽然没退，但手里的扇子合上了，握得紧紧的。
许青听完，紧皱的眉头反而慢慢的松开了。
他没有害怕，反倒觉得有些意思。
鬼这种东西，他两世为人，也没有见过实物，更不可能需要跑去厨房翻东西。
如果是真闹鬼，鬼去厨房做什么？偷油吃还是找夜宵？
他越想越觉得，这院子怕不是藏着什么活物，被人误传成了鬼神之说。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下结论，也没有大包大揽的说什么：我去看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就在这个时候，牙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说话还有些慌乱。
“几位，咱们快走吧，天马上就全黑了，那东西说不定该出来了……”
话还没有说完，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咣当！”
像是什么东西碰翻了铁器，在安静的小院子里边格外清楚。
许青连忙走了过去。
萧鸣远本想后退，但是看见许青先走，则给自己的护院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跟了上去。
苏蔓见状，也招呼着随从走了过去。
牙人看了看旁边只有自己了，也不得不跟上去。
几个人到了后院门口，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后院的影子，在渐暗的天光里边显得又深又长。
那口水井所在的位置，恰好被一棵树木盖住了大半，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萧鸣远的手抖了一下，扇子差点掉到地上。
“娘的，这动静是真大。”
许青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跟班。
萧鸣远的护院个头高大，肩膀粗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苏蔓带的那两个随从，虽然身形不显，但下盘极稳，目光沉着，显然也是练过武的。
再加上他自己，这么多人，不怕那东西真闹出什么名堂来。
许青看向牙人，问了一句。
“这院子卖出去，你居中能拿多少牙钱？”
牙人苦着脸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不瞒公子说，这个给的极高啊，有五分。”
许青心里动了一下。五分也就是百分之五，通常牙行也就是拿个百分之二，这院子的抽成确实高得离谱，也可以看得出来，上家是多么想卖出去。
许青见状，说到。
“那这样，你跟我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解决的话，这院子我们就买下，如何？”
牙人脸上的苦涩更浓重了。
他想走，但是那五分的抽成实在是舍不得。
在钱和害怕之间，当然钱更重要了。
穷鬼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脚在地上蹭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
“行，我就跟着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缩到了萧鸣远那个护院的身后。
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几个人穿过垂花门往里边走。
天色比方才又暗了几分。
树木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层浓厚的墨迹。
他们刚在井边站定，井底下就传来一阵声响。
那动静并非风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水花。
紧接着，一阵咯咯的轻响，像是某种动物的声音。
苏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萧鸣远倒是往许青身边靠了半步，嘴上没说什么。
但那样子，分明是让兄弟顶到前面。
许青示意萧鸣远的护院和苏蔓的随从，和自己上前。
几个人围在井口边，俯耳侧身听了一会。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像是水流，有时候又加大了一阵尖锐短促的叫声。
许青直起身来，说着：
“水流声，猴子叫。”
其中一个人伸出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水猴子。”
他发现人们都瞪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另外两个人冲着许青点了点头。
护院补充了一句，“没错，井里应该有水道，有活水在流。”
苏蔓的一个随从接了一句。
“不好，叫声越来越近了，好像在往上爬。”
他话音刚落，井口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嗖嗖声。
似乎是有东西踩着井壁，快速地攀爬上来。
“闪开！”
随从一步跨前，把苏蔓往后拦了一下。
护院也把萧鸣远挡在了身后。
就在那一瞬间，井井口那扣着的青石板，突然间被从下面猛地顶开了一道缝。
一道黑乎乎的影子从缝隙里面钻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箭矢。
那黑影子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地无声。
四肢落在井台边的地面上。
却见它弓着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暮色里边泛着暗黄色的光。
也正因为夜色，所以看不清是什么。
反正只能看出来是通体灰黑色，个头不高，约莫三四尺来高，四肢修长灵活。
它在井台边稍微蹲了一下，看见院子里边站着这么多人，显然有些受惊。
呲一下牙之后，它猛一缩身，朝着厨房的方向窜了过去。
然而厨房的门锁着，它撞了两下没有撞开，发出一阵又急又尖的叫声。
几个人追到厨房门口的时候，那个黑影子已经放弃了撞门。
它向旁边窜了出去，三两下爬到了厨房旁边那棵老海棠树上。
它蹲在枝桠上，两只前肢伸出，抱住一根树枝，低头看着底下的人，嘴里边发出一阵不满的咕噜声。
许青回头看了一眼护院和随从，朝井口使了个眼色。
“去井口堵着，别让它跑回去。”
两人会意，转身蹑手蹑脚地退回了井台两侧。
许青转回来，看着那只黑影子。
它在高处摘了几个海棠果，用一个上肢捧着。
然后跳了下来，速度极快地朝着井口扑过去。
即便空出一个前肢，但那黑影的速度依旧极快，根本不受限制。
许青见状喊道。
“快！就是现在，拦住它！”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同时启动，挡住了井口。
那黑影看见回去的路被堵，不满的又跳到了一边的房顶上。
等黑影瞧见，几人似乎不会上房顶追自己的时候，才放松下来。
它拿起海棠果，使劲的错了错。
然后，似乎是做了心理建设，才张嘴。
但……
吃了一口海棠果，黑影嫌弃地嘬了一下牙花子。
显然，是这海棠果有些过于酸了。
就算做了心理建设，还是白搭。
许青见状，忽然间灵光一闪。